张老太病了，虽然患病时间不算太长，但病情像上足了劲的发条，怎么也控制不住，越来越严重，老张看着越来越瘦削的老伴和一个个跑回来照顾老伴的儿女们，心里顿时觉得不好，是不是老伴要离他而去了？一个个问过子女，孩子们说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活好久，说不定随时走了。老张见老伴思维清晰，再疼再难受都不吭声，可患处不断地扩大，他心里清楚。
他想起老伴十几岁背井离乡跟着自己来到几千里外的地方讨生活，先后侍奉父母入土，又把四个儿女拉扯大。自己只管在外打拼，挣工分、挣钱，家里的一切自己都没管过，连自己的换洗衣服在哪都不知道，全是老伴一手操持。再穷再苦，老伴从没有让孩子们穿过破洞衣衫，总是把穿破的衣服及时补好。晚上的煤油灯前不是纺线织布，就是缝衣做鞋。也没有让家里人吃不饱饭，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家里人吃饱饭。寒冬腊月，生产队红薯地挖过红薯后，她又去从地里刨出了半截的、细小的、不成形的红薯来，硬是让家里没断过顿。多少年她给孩子们和自己都添过新衣服，可就是舍不得给她自己做一件新的。
老伴跟自己大半辈子，根本没享过一天福，却没少吃苦受罪。他恨自己年轻时混账，竟然还多次动手打过她。想到这，再看看病中的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离去的眼前人，不由眼中一热，他仰头不让泪水落下，接过女儿端来的饭，双手端着放到老伴面前的炕桌上，又拿起筷子递到老伴手中，让她快吃。老伴吃了几口吃不下了，他还在一个劲地劝，嘴里说着，多吃点，身体才能有抵抗力，有了抵抗力病才能好的快。老伴实在吃不下，放下筷子，他又递到老伴手中，老伴说不吃了，他还不行，还是要她再多吃点。女儿上前劝说父亲，说妈这会吃不下了，等会再吃，才劝下他。
每次吃饭，老张都是不停地要老伴多吃点多吃点，可老伴吃的越来越少。不管他多么舍不得，老伴还是在一个下雪的晚上闭眼离开了。老张的眼泪像冲破闸门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倾刻间冲了出来。谁说男人有泪不轻弹，那是没有到伤心处。老张再也不忍着，让泪水尽情地流。
葬了老伴，老张的话明显少了，时不时地跑到老伴的坟头，絮絮叨叨地跟老伴说这说那，比老伴在世时说的都多，话时话外全是愧疚与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