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暮时分,小城渐渐有风吹过,如同湖面起了一丝涟漪。有人探头走了出来,走出来的人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传导出一圈圈波澜,越来越多的人打开屋门,走上街头。小城南巷合欢树下,打瞌睡的小贩睁开惺忪睡眼,站起来看看天,捞一把身边水桶里泡着的湿毛巾擦一下脸。
那脸擦了也就擦了,擦了与没擦也没什么区别--一年到头开着三轮在街头出摊,那张脸就是桐油刷过一样,跟非洲人差不多少。
记得有一次我买他的苹果,同他聊了几句。他是个没有家小的人,一年四季靠着卖水果维持生活。你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歪在三轮车座位上,电子秤在身边放着,水果在车厢里打开着,顾客要买时自己挑拣,挑拣完称了付钱走人。他出摊的地点比较固定,一般在颍川路北头与人民路交叉口,只有夏季漫长的中午,交叉口实在热得坐不住,又没有什么人,他才会合上车厢挪到颍川路南头去,借合欢树的阴凉来咪一会觉。
一次就在他起身弄她的车厢时,我才发现他竟然是个残疾人,腿部是不能完全伸展开的,走起来也颇费劲。我明白他为何老是坐着不动了。
日暮时分,人们从家里出来了。走动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擦完脸,又开动他的三轮去人民路交叉口,那边的广场上人多了起来,他的生意就会好起来,就可以早一点卖完他的瓜果回家去,虽然他的家里也没有任何人,但是可以躺一躺吧。
我在人流里穿过热浪走过他的身边,到南苑去纳凉。小城南苑是一片树林,走过去凉意就来了。沿着树林路上有一簇簇唱豫剧的人,钪锵有力的声调划破夜空传得很远。南苑路西头,有一片小广场,边上是一溜儿健身器材,中间被开垦了种上芝麻和红薯。广场东边并排放了两个乒乓球案子,案子东边有几架豆角黄瓜,再往东就是大片豆田了。
我每天傍晚和先生女儿一起去打乒乓球,顺便出出汗排毒。今晚去得有点晚了,两个案子都被人占了。我只好在健身器材上练练。仰头看长庚星孤悬西天,夜渐渐深了。
回城的路上,艾尚酒店的灯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