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还沉浸在橙黄橘绿的秋日私语里,感觉深秋的美景还没赏够,冬的号角就已经吹响了。它气势汹汹,一路咆哮着呼啸而来,迫不及待地要占领主角的阵地。
早间蓝天白云下,秋叶次第渐染,赤橙黄绿的精灵们还在阳光下扇动着小翅膀。我推着母亲到广场晒太阳,小朋友们在广场上游戏玩耍,母亲碰到老友,聊得热络,周遭一派祥和安逸。
下午一觉醒来,天公陡然换了背景:乌云汇聚,布满整个天幕,寒意渐渐降临,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晚饭后做完卫生,刚上楼在窗边坐下,看到窗台上女儿放在纸盒里的玩具小熊竟然倒在桌上,寒风透过纱窗扑面而来。我赶紧关上窗户。窗外传来“呜呜”的呼啸声,一阵疾风由远而近,像一群无法无天的痞子,一路吆五喝六、呼朋唤友地奔来。树叶哗啦啦、莎莎作响,忽然“歘”地一下,像在西边转了个弯,转瞬即逝。世界忽然恢复平静。两分钟后,它们又卷土重来,呜咽着向我们奔袭。
这一夜的呜咽的风声,怕是要伴我们入眠了。冬风啊,你何必这么迫不及待地登场?请稍安勿躁,不要惊扰了我的好梦。
这样的风声,让我想起小时候领教过的冬天。
记得一年级的那个冬季,世界白茫茫一片。上学路上的山坡滑溜溜的,我和小伙伴们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摔了多少跟头。爬上山坡后,小手冻得像个馒头,五个手指已经无法弯曲,脚也冻得麻木了。到了学校,老师们亲切的目光和有趣的故事才把我们暖过来。
奇痒难忍的冻疮溃烂一直伴随我到成年,婚纱照上手部的冻疮疤痕还赫然可见。冬天,我领教过你刺骨的寒风、深入骨髓的寒冷,让我终身难忘。直到初中时某个冬天,双腿关节炎发作,行走困难,母亲每天坚持给我按摩才慢慢好转。
是的,冬天,我承认我一直畏惧你,不喜欢你的到来。你不仅带来寒冷,还常常给生活带来不便,动不动就冰封大地、封锁道路,限制人们的行动。最可恶的是,你让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变得苍凉,失去朝气与活力。
直到中年之后,经受过挫折和打击,懂得了敬畏的意义,我再也不会贪凉。在一楼生活的夏天,我常常在家穿着秋裤,同学们怎么笑话我“老年人”都无所谓。因为我终于懂得,敬畏也是一种保护。当我们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大地为了来年的蓬勃向上,需要在这个季节里收敛蕴藏,积蓄力量。
冻疮的疤还在,关节炎的疼还记得,我总算明白:敬畏不是胆小,是身体替我们记住了规律。人生也一样,并非所有的日子都该高歌猛进。如果累了,就适当放缓脚步,反思回望,养精蓄锐,只为了来年更好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