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扑在A大校门的鎏金校牌上。门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扛着行李袋的家长,红色的迎新横幅从教学楼二楼垂下来,“欢迎2024级新同学”几个字被太阳晒得发亮,连空气里都飘着新鲜又慌乱的气息。
苏晚星站在人群边缘,一手死死攥着帆布书包带,一手拖着半人高的粉色行李箱,额头上沁出的薄汗把刘海黏在脑门上。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导航APP上的蓝色箭头在“文学楼”三个字上跳个不停,可眼前纵横交错的林荫道像织了张网,她刚跟着人流从东门进来,转了两个弯就彻底找不着北了——典型的“出门不认路”症状,从小镇一路带到了这所她考了三年才考上的重点大学。
“同学,需要帮忙吗?”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女生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报到流程单,额角沾着汗,说话语速飞快,“是新生吧?哪个系的?文学楼在西边,不过今天报到人多,你跟着这个指示牌走……”
女生手指向不远处的临时指示牌,可话音刚落,就被身后喊“学姐”的声音打断。她歉意地冲苏晚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先去帮那边的同学搬行李,你跟着指示牌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是!”
苏晚星还没来得及问“第三个路口是从哪个方向数”,志愿者已经扎进了人群里。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来之前爸妈反复叮嘱“到了学校多问人,别自己瞎闯”,可她天生怕生,刚才鼓足勇气才没躲开志愿者,现在让她再拦着陌生人问,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算了,跟着指示牌走总没错。苏晚星拖着行李箱,盯着地面上贴的“文学楼方向”箭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偶尔卡进石缝里,她得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拽出来,粉色的行李箱外壳上已经蹭出了两道浅痕,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的路牌突然变成了“计算机系实验楼”。苏晚星心里一慌,停下脚步抬头看——周围的建筑都是红砖墙、尖顶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刚才的指示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她掏出手机重新导航,屏幕上显示“您已偏离路线,请重新规划”,右上角的信号格还跳成了两格。
“完了,又绕错了。”苏晚星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杆。她记得高中时去邻市参加作文比赛,也是因为路痴在车站绕了半小时,最后还是老师来接的她。现在在偌大的校园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要是报到迟到了怎么办?
她急得鼻尖冒汗,拖着行李箱转身想往回走,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快步走来。行李箱的轮子突然又卡进了石缝,她猛地一拽,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砰!”
额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紧接着是纸张散落的“哗啦”声,像秋天里被风吹落的树叶。苏晚星吓得闭上眼,嘴里的“对不起”脱口而出,双手下意识地去扶面前的人。
“小心。”
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不高,却带着某种安抚人的力量。苏晚星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双穿着白色板鞋的脚,裤腿是卡其色的工装裤,往上是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的纽扣,最上面一颗没扣,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她顺着衬衫往上看,撞进了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男生戴着细框黑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眼神,但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点严肃。他怀里抱着一摞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个银色的计算机主机箱,刚才散落的就是那些笔记本,此刻散落在两人脚边,有几本还滑出去老远。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晚星慌忙蹲下身捡笔记本,手指刚碰到一本,就看到男生也蹲了下来。他的动作比她快,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捡笔记本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边缘的折角,把卷起来的页脚轻轻捋平,再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
苏晚星愣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捡,可她太慌了,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一本笔记本的封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纹。她赶紧用袖口去擦,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我帮你擦干净”。
男生没说话,只是把叠好的笔记本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抓住了苏晚星那只还在抠行李箱拉杆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苏晚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听见他说:“轮子卡进去了,别硬拽。”
话音刚落,他弯腰,另一只手扶住行李箱的侧面,轻轻一抬,卡进石缝的轮子就出来了。然后他没松手,推着行李箱往旁边走了两步,停在一棵大梧桐树下——这里刚好有片树荫,挡住了正午的太阳。
苏晚星站在树荫下,顿时觉得凉快了不少,可脸颊却越来越烫。她看着男生把笔记本和主机箱抱稳,才发现那些笔记本的封面上都印着“计算机系实验报告”的字样,右下角还有手写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陆执野。
“陆执野……”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和他的人一样,听起来有点冷。
“你是新生?”陆执野终于又开口了,目光落在她胸前别着的临时校牌上——上面写着“苏晚星,文学系2024级”。
“嗯!我找文学楼报到,但是绕错路了……”苏晚星点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点,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他怀里的笔记本,想起他捡笔记时避开折角的动作,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看起来高冷,好像还挺细心的。
陆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怀里的笔记本,又看向她:“文学楼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拐,不是左拐。”
苏晚星猛地抬头:“啊?刚才志愿者说左拐……”
“她指的是从东门进来的第三个路口,你刚才往反方向走了。”陆执野说完,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很简单,只有两根指针。“现在去还来得及,报到截止到下午五点。”
苏晚星赶紧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对着陆执野鞠了个躬:“太谢谢你了!学长!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要绕到天黑了……”
陆执野没回应“学长”这个称呼,只是把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稳了些,转身往实验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眼苏晚星还没完全拽出来的行李箱,补充了一句:“行李箱轮子别卡太狠,容易坏。”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走了。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背影笔直,很快就走进了实验楼的大门,没再回头。
苏晚星站在树荫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问他是哪个系的、大几的。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又想起他刚才帮自己抬轮子、提醒她别卡坏箱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原来A大的学长,也不是都像传闻里那样“高冷不好接近”嘛。
她按照陆执野说的路线,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这次没再绕错,第三个路口右拐后,果然看到了挂着“文学楼报到点”横幅的建筑。门口有中文系的学姐在登记,苏晚星递上录取通知书,学姐笑着说:“新生啊?别急,先填个表,宿舍钥匙在里面的桌子上拿。”
报到流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填完表、领了宿舍钥匙和校园卡,学姐还帮她叫了个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四楼。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正忙着铺床。苏晚星放下行李箱,和室友们打了个招呼,心里的慌乱终于少了点。
“晚星,你刚才来的时候没绕路吧?我们班有个女生刚才在群里说,绕到计算机系实验楼那边去了,还差点撞到人。”下铺的女生一边整理书本,一边问她。
苏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我刚才就是绕到实验楼了……还真撞到人了,不过是个学长,他帮我指了路。”
“哇!是不是很高冷的那个学长?穿白衬衫戴黑眼镜的?”另一个室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来的时候也看到他了,抱着一堆笔记本,走路特别快,听说是计算机系的学神,叫陆执野!”
苏晚星手里的校园卡差点掉在地上——原来他就是陆执野?那个高中时拿过全国计算机奥赛一等奖、被A大保送的学神?她之前在A大的新生群里见过这个名字,当时有人说“陆执野是计算机系的神话,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实验室,很少跟人说话”。
可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明明觉得他挺细心的啊……苏晚星咬了咬唇,掏出手机想在新生群里搜“陆执野”的名字,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撞上去的时候,笔记本散落了一地,她捡的时候好像把自己的草稿本也混进去了!
那本草稿本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写着“校园小说素材”,里面还有她昨天晚上写的开头,主角名字叫“小星”,是个和她一样路痴的文学系女生。刚才太慌了,她只记得捡陆执野的笔记本,忘了自己的草稿本是不是拿回来了。
苏晚星赶紧翻自己的帆布书包,外层口袋、内层拉链袋,连行李箱的夹层都找了一遍——没有。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草稿本肯定是混在陆执野的笔记本里了!
他会不会看到里面的内容?会不会觉得“小星”这个名字很奇怪?要是他发现草稿本不是自己的,会怎么处理?
苏晚星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攥着空荡荡的书包带,看着窗外实验楼的方向,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没问他要个联系方式。现在怎么办?去实验楼找他吗?可她连他在哪个实验室都不知道,而且……她又有点怕生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光斑,苏晚星却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笔记本页面——那个高冷又细心的学神学长,现在会不会已经翻开了那本浅蓝色的草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