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舱里的装修队

    排队等颈椎磁共振,时间慢得像熬一锅老粥。平时脖子,手臂时不时酸胀,像有根筋在赌气,拍个片子也好,给自己提个醒,往后坐姿、作息都得更当心。

      每次体检都像开盲盒——你不知道盒子里是惊喜,还是小惊吓。寒假大的子宫肌瘤手术刮掉了,这回又冒出一公分多的新芽,旁边几颗小的依然也还在。倒是脖子上的小结节似乎小了些,算是一枚安慰奖。

  早上照常吞了降压药,可上压还是倔强地停在148,下压80多,好一个“热血青年”,药都压不住。

    磁共振终于叫到我的号。卸掉所有带铁扣的衣物,脱掉鞋子,爬进那台白色太空舱。跟胸部CT的舱体有点像,但那儿只需配合指令,吸气、憋气、呼气,两个轮回就出仓,干脆利落。这边却像误入一个暴躁的装修工地——而我被焊在了正中央。

      先是放大了十倍的啄木鸟,笃笃笃!笃笃笃!每一下都像在凿我的后脑勺;紧接着火车鸣着长笛轰隆进站,呜呜——由远及近,碾过耳膜;然后上课铃疯了似的摇响,叮铃铃铃铃,催命一般;拖拉机在泥地里卯足劲,哒哒哒哒,浑身颤抖;挖土机不甘示弱,突突突突,一铲一铲地刨着空气;最后是打桩机,哐!哐!沉闷又蛮横,震得颅骨都在共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间隙里才喘上半口气,新的音浪便卷土重来,像一群施工队轮流上阵,谁也不肯收工。时间被拉得又黏又长。

      终于熬到机器静下来,我躺在那儿,心里反而平静了。结果如何还不知道,但人就像开了十年二十年的老车,哪有不磕碰、不维修的道理?想起我们买的第一辆二手小破车,有回两个车门同时罢工,关都关不上。我一个人拽着左边,够不着右边,只好请老姐帮忙,一人扯着一扇门,就这么“敞篷”着开去修理厂。修修补补,又欢跑了三年,最后卖掉时,价钱竟跟当初买来差不了多少。

    车子如此,身体亦然。修过,补过,接着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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