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学时,某天突然离家出走。
我是一个边界感极其清晰的人,成年以后,逐渐认识到自己的自卑与懦弱。我不愿让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受到半点侵入,我也不懂,或许源于成长的环境--并非推卸责任,而且我清楚地知道,凡事都有因果,而非无缘无故。
某个周日中午,当时的我在家里做作业。父亲接到我某个朋友母亲的电话,因为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到他家做客,所以打算让我中午也去他家吃饭。
父亲接过电话,至今我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就听你的!”--这句替我做决定的话--事先我并不知情。由于我孤僻的性格,以及极其清晰的边界感,我认为我可以不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大家都十分熟悉。
然而,父亲认为他已经答应别人了,我就应该去。而我认为,又不是我答应的,为什么要强加于我?至此各执己见,父亲气不打一处来,而我满肚子委屈。
当时具体的过程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下午那个朋友还来过我家。
由于是住学校宿舍,傍晚便启程回学校。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出发去往学校的路。而是把钥匙取下来放好,骑着自行车,带着一百五十块的伙食费,去了另一个城市。
我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因为那时我没有手机,没有手表,只认得一个方向。估摸着到达时,应该得有十点钟左右。路上没有路灯,十几年前路上也没有那么多车。
我十分清晰地记得,当时我骑的自行车,实际上是我爷爷给我的,他某一天突然叫了个三轮车把自行车从老家拉到我们当时住的地方给我。他老人家在我上高中时去世了,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为人处世干脆不拖泥带水,好说话。
当天晚上,骑了四五个小时后,我抵达了另一个城市。没地方住,我就睡马路边,把车停起来,坐在后座的铁架上,趴着睡。半夜被路边的老鼠惊醒,我怕被咬,吓出一身冷汗,不远处还有经过三三两两宿醉的人。迷迷糊糊中半睡半醒,熬到天蒙蒙亮。此时开始有卖早餐的人,晨练的人,还有买早餐的人出现,开始感到些许的安稳。
实际上我很清楚,天亮了,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印象中这座城市有个机场,我便想去机场看飞机。与今日不同的是,无法输入目的地进行导航,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认识路,也没有地图,所以只能依靠路牌与运气--最终我还是到达了目的地,只是没有看到飞机。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我吃了人生中第一碗酸辣粉,很酸,也很辣。
最终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在我看来很大的商场,是那种商业购物中心,有广场之类的。接下来几天我都躲在这个地方。之所以叫躲,是因为我离家出走了,同时没有地方可以去,而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人流量多,相对安全,而且白天商场里有空调,天气炎热不至于中暑,并且商场两侧有肯德基和麦当劳,我这个流浪的人晚上可以去这两个地方趴着休息--我知道这里是24小时营业,也不会催赶客人。
我每天换着来,今天肯德基,明天麦当劳,那是为保护我仅存的一丁点可笑的自尊心,因为我怕被认出来。
门口则是流动摊贩在卖书,我认为是盗版的,因为印刷质量很差,还有错别字。记得当时买了一本故事会合集,很厚,那是我每天的消遣。
期间每天吃的什么,我早已忘记,因为我身上没有什么足够花销的,总不可能每天肯德基麦当劳,仅仅是去休息罢了。然而印象极深的是,某天我在半路的一家麦当劳,点了份薯条,只有一份,因为在当时的我看来,很贵。店员十分惊讶,因为我确实只点了一份。至于当时吃薯条,并非我很饿,而是我很困,应该是前一天晚上没怎么睡觉,把薯条吃完便趴在桌子上沉沉睡着。
从时间线来说,这应该是和去看飞机同一天,如此说来,酸辣粉是哪一天吃的,便想不起来。
每天商场人来人往,大人小孩拖家带口逛街,我承认我十分孤独,但是我又无能为力。
在离家出走的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我决定回家。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我觉得应该回去了。于是骑着自行车,看着路牌,凭着向路人询问得来的路线,还有我的运气,至少没有走错的太离谱,最终在晚上12点前回到家。
路上人很多,与你擦肩而过的人不计其数,谁都不知道你在外流浪了五六天,没怎么吃饭,没睡好,没洗澡,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突然想到,中间某天,肚子痛拉肚子,我想应该是着凉了。
呵,离家出走的事,我从未提起。只记得回到家,母亲好像热泪盈眶,而我很累,饭都没吃,躺在地板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