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大学四年，宿舍里其他姑娘的电话粥能煲到半夜，只有我的手机安安静静。偶尔室友问：“你爸不想你啊？”我就笑笑：“他不会。”
他真的不会。每次我打回家，响两声准被接起来，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妈下楼买菜了。”然后就是沉默。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像打电报按字收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没啥事挂了吧，浪费话费。”我有时候赌气真挂了，他又会隔五分钟用我妈手机打回来：“刚才忘说了，你妈让你多穿点。”
去年冬天我搬家，自己扛着六个纸箱爬六楼。晚上累得瘫在床上，突然接到他电话。第一回是他主动打的。我接起来，他沉默了三秒，说：“你妈说你朋友圈发了个纸箱照片，啥意思？”
“搬家。”
“哦。”又沉默了五秒，“搬完了？”
“搬完了。”
“哦。”然后他挂了。
过了半小时，我妈打电话来骂我：“你搬家咋不说一声？你爸急得在屋里转圈，还不好意思问你，非让我打。他说闺女扛那么多箱子上楼腰该疼了，让我问问你买没买护腰。”
我鼻子一酸，说：“买了。”
今年父亲节，我给他买了件羽绒服。他试了试说“太贵了”，然后穿着下楼转了三圈，遇到邻居就说：“我闺女买的，非买，拦不住。”后来我妈告诉我，他把价签剪下来贴在了账本上，旁边写：闺女给买的，开心。
上个月我加班到深夜，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是他发的，一个字：“睡。”
我回：“马上。”
他又发来一条：“你妈睡了，我偷偷发的。别太累。”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这个一辈子不会说“想你”“爱你”的人，原来把所有牵挂都翻译成了“吃了吗”“穿厚点”“别太累”“早点睡”。
前几天我问他：“爸，你想我不？”
他顿了顿，梗着脖子说：“想啥想，赶紧找个对象，别老烦我。”
可我听我妈说，那天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对着楼下那条我小时候上学走的路，愣了半天神。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的爱是哑光的。不声不响，不亮不烫，可你回头的时候，他永远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