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上手,用了两三个月。
重启服务器,布网,组装机器,重装系统。
干着干着,我觉得这些活乱。谁上架、谁下架,走什么步骤,全靠嘴说。我就自己理了一套流程出来,服务器怎么上架,怎么下架,一条一条写下来。
老大看了,没说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他觉得我这小子不错。
后来我提辞职,他还生了气。我那时候才想明白,他是打算重点培养我的。
值班的是我们三个。我,阿伦,老王。
上二十四小时,休四十八小时。其他人上白班。
我上班的时候,他们玩魔兽世界。
"等我打完这个副本"——这话我听了无数遍。有时候上班时间,他们也偷偷玩。
老大安排的活,我认真干。
我是新来的,最小。我没什么可玩的,也不想玩。
值班从早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下午六点,白班的人都回家了。
楼里就剩我一个。
旁边小屋里有张小床,可以睡。可那条楼道太黑了。我有时候不敢过去拿床,就在值班室,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
机器在机柜里转,嗡嗡嗡,一整夜不停。
那是楼里唯一的声音。
夜里客户会来电话。重启机器,看看服务器状态。
电话响起来,在空楼里,特别响。
那个声音,我离开扬州好几年以后,偶尔听到类似的,心里还会颤一下。
我那时候十八岁半。一个人,一整栋楼。
不值班的日子,下班和同事去菜市场。
就在国庆路附近。一个农贸市场,人挤人,地上湿。
我们买肉,买菜。卖肉的阿姨手脚麻利,你说炒肉丝,她给你切成丝;你说炒肉片,她给你切成片。
拿回宿舍,轮流做。一百块钱的伙食,就这么过。
最近几年我再去扬州,那个市场找不到了。
2011年5月,公司组织旅游,去上海。
华子那时候在上海一家饭店当服务员。
我约他出来吃饭。跟我一起的同事,也一并请了。
那顿饭是我结的。
我一直这样。这么多年,朋友一起吃饭,基本都是我请客。
技校只同学了半年,他坐在我前面,低头看小说。
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他在上海端盘子,我在扬州守机房。
坐到一张桌上吃饭,中间隔了好几年。
六月下旬,高考出分。
中午上班的时候,妮子打来电话。
妮子是我发小,跟我同岁。
她在电话里哭,说考得不理想。
哭得撕心裂肺。
我好像就说了句,没事的。
她在为一场考试哭。我已经走了那么多地方——大连,潍坊,沧州,济南,上海,扬州。
我们同岁。
还有一顿饭,是陈总请的。
陈总来扬州出差。晚上在九鼎香,他请扬州的同事们吃饭。
饭桌上,他让我们一个一个介绍自己,说名字,说年龄。
轮到我,我最小。
他听完一圈,说,你们都真年轻。
然后他说了一句——
年轻真好,但是就怕太年轻。
是对着全桌说的。
我那时候觉得,这句话挺特别。
特别在哪,我说不上来。
我才十八岁半。我有的是年轻。
我还不知道,太年轻,是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