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早高峰,因怕不好停车,打车陪母亲去医院作检查。未提前唤她下楼,候得久了,师傅便不耐烦起来,将我们弃于路边。那师傅自接单起便心存怨怼,嫌医院路段易堵,原是打算绕外路避开的,偏我们要穿城接人,他的烦躁便一路蔓延开来,像梅雨天的潮气,闷得人透不过气。他嘴里念叨着"这一单又要堵多久",眉头拧成死结,仿佛我们不是乘客,而是专程来给他添堵的冤家。车里的空气凝固了,连窗外初夏的绿意都透不进来,我望着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忽然觉得这一路不是去医院,而是去赴一场他私人恩怨的约。
只得另叫一车,多花了十元起步价。第二位师傅却全然不同。上车便笑着说这个点到哪儿都堵,除非去挤地铁,可母亲年近八旬,怎忍心也不敢让她在人潮里推攘。他语气平淡,仿佛堵车不过是日升月落般寻常事,不值得皱一皱眉。他开车很稳,从不抢黄灯,反应也快,前面有一辆车没打灯直接从右边转出来,幸好他车速不快,及时刹车,差点“吻上”。他说起自己年轻时跑长途,戈壁滩上抛锚三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照样该吃吃该睡睡,"急有什么用?车又不会自己修好。"讲到兴起,还哼了两句老歌,调子跑得没边,却自得其乐。母亲在后座听得笑了,连声说"这师傅心态好",他摆摆手:"老太太,不是我心态好,是日子教会我的——跟堵较劲,不如跟自己和解。"一路闲聊,从菜市场的葱价聊到孙子的中考,先前的郁结竟像晨雾见了日头,悄无声息地散了。下车时他特意停稳,耐心等母亲慢慢下来,阳光正好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我忽然觉得,这十块钱的差价,买的不是路程,是一堂人生的课。
我望着他车子汇入车流,尾灯一闪便不见了,心里却久久停着那份坦然。同一条路,两种心境,一个困在情绪里自苦,一个活在现实中自安。第一位师傅不是坏人,他只是被生活的琐碎磨得忘了——堵车不会因为抱怨而疏通,就像日子不会因为焦虑而变得顺遂。第二位师傅也未必天生乐观,不过是经历了足够多的"抛锚",终于明白:遇到事情便去解决,解决不好,便接纳那坏的结果,着急抱怨皆是徒劳,世界不会因此转动分毫,反倒是自己的心被搅得七零八落。
如今退了休,无甚成败可追,无甚功名可念。年轻时总被"成功"二字追着跑,又怕"失败"缠着不放,像第一位师傅那样,在无形的堵车里困了大半辈子。如今才懂,所谓知足,不是认怂,是看清了生活的底牌之后,决定好好打手里剩下的牌。能守在母亲身边,陪她看病,给她做顿饭,已是踏实的日子。母亲年近八旬,还能唤我一声,还能吃我做的饭,这便是最大的福气,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知足常乐,接纳现状,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主打一个心态好,开开心心,便是最好的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