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三年,夫君终于回来了,他站在本该是侯府的空地上,目瞪口呆。
吞火的、顶竿的、胸口碎大石的,满街都是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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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喜堂上,婆母小姑哭成一团。
小厮方才跌跌撞撞奔进来说,夫君陆砚快马加鞭赶回成亲时被人暗算坠崖,打捞半日,只捞上来一匹马的尸首和一截断了的缰绳,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隔着红盖头,压不住嘴角的冷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在这喜堂上,听着她们哭,然后真心实意地跟着哭。
倒不是哭我那未曾谋面的夫君,是哭我这刚进门就要守寡的命。
我以为侯府虽然败落,但人心还是热的,只要我好好待婆母小姑,我们三个女子总能把府里的日子撑起来。
五年里,我殚精竭虑,孝敬婆母、照顾小姑,还了老侯爷生前在青楼楚馆欠的一屁股烂账,把侯府操持得井井有条,给小姑攒了一百抬嫁妆,把她风风光光嫁了出去。
刚准备过几天好日子,陆砚居然带着姘头和两个私生子诈尸回来了。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家子黑心烂肺地为了躲债,设套让陆砚和表妹柳芳金蝉脱壳,哄我这个冤大头解决了麻烦,再逼我下堂。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硬着头皮去敲了登闻鼓。
状告夫家要挨二十脊杖,我生生挨了下来。
好在京兆尹闻峥是我爹曾资助的学子,有他周旋,我才拿回半数嫁妆,合离归家。
可陆砚那个畜生,居然勾结匪徒,在我回乡的路上杀我。
仓皇逃命之时,我落入悬崖下的深潭,说来也巧,正是当年陆砚假死坠落的那个悬崖。
我还在这里悬崖下水潭边立了衣冠冢,每年都来此祭拜,也因此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天无绝人之路,我水性不错,几番沉浮后活了下来。
等我回到京城,已经是三日后。
陆家人以为我死了,正在府上大摆宴席。
我在陆家经营多年,还有几个心腹,趁着陆家阖家庆祝,我让厨娘在席上下毒,将他们一家杀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带着心腹们逃到西域,再也没有回中原。
2.
陆家是对不住我,也用命抵了。
人死账消,我没什么愤懑。
我这样快意恩仇的性子,后半辈子也没亏待自己。
在西域,我攒下偌大身家,养了好几个异族的英俊小郎君,快快乐乐活到八十,心满意足地重新投胎。
我以为只有苦大仇深的人才能重新投胎,没想成,我这样的有仇当场就报了的居然也能重生!
一想到要重新处理陆家这烂摊子,我马上起了跑路的心思。
岁数大了,是一点多余的心都不想操,一点多余的苦也不想吃不得,除了吃瓜看戏,什么也不想干。
我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知道硬碰硬是下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砚能跑,我又不是没长腿。
他跑我也跑,早跑早养老。
3.
把跑路的计划前前后后想明白,我转身跟彩云交代了几句。
待她离开,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红盖头,露出满脸泪痕。
「彩月,备马!」我哭得婉转凄凉,「夫君不会死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在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中,婆母慌乱地上前抓着我,「儿媳,找人的事,自有下人,你在家等着就是,可千万别想不开。」
我悲痛地推开婆母:「不,若是夫君死了,我也不独活!」
说话间,我带着几个丫鬟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了。
车夫扬鞭,尘土飞扬,我乘坐马车飞驰而去,扬了追出府的陆母一头一脸的沙。
待身后的人不见,我擦干眼泪,神色平静,飞速地脱下身上厚重的嫁衣,换上一身轻快便装,再将嫁衣外衫罩上。
一旁的彩月手脚麻利地卸下我头上沉重的钗环,只松松放了凤冠在头顶。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陆砚「坠崖」的地方。
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侯府的下人正装模作样地拿着竹竿在打捞。
我下了马车,跌跌撞撞地跑到崖边,哭得肝肠寸断。
「夫君!夫君你怎么这么命苦!」
看了四十载的戏,唱念做打我也熟悉得很,我略一揣摩,声音凄凉绝望,喊到后来,不少围观的人都落下泪了。
戏做够了,我呜咽两声,凄厉地叫了一声:「夫君,我这就来陪你了。」
话音一落,我在陆家下人的注视下,纵身往崖下一跃。
4.
惊呼声此起彼伏。
风在耳边呼啸,我精准地落入了崖下的水潭。
冰凉的潭水瞬间入骨,我咬牙屏住呼吸,快速脱下嫁衣,拽下凤冠抛入水中,憋着一口气沉下水,迅速游向岸边游去。
岸边水草风绕,我俯下身子,略绕了一圈,往树林里扎去。
树林深处,彩云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那里。
我爬上马车,换下湿衣,换上一身我平时出门常穿的男装,马车沿着隐秘的小路飞速往城外驶去。
与此同时,崖上的彩月领着人开始「搜寻」我的尸体。
当然,她能找到的,也只有我的嫁衣和凤冠。
「少夫人殉情了!」
消息传回侯府,听说婆母周氏震惊之余,悲痛过度,当场晕了过去。
我不必猜也知道,她心里,指定是乐开了花。
侯府娶我,本就是图嫁妆,如今碍眼的人死了,那八十抬嫁妆,可就都是她的了。
那八十个嫁妆箱子可是上好的紫檀木,真是可惜了。
5.
马车一路前行,到了一处京郊庄子上,这是爹娘给我的陪嫁之一。
裹了一路的棉被,我还是有些冷,但总比上一世强多了。
那时,我本就受了脊杖,又在寒潭挣扎良久,身子受损,一辈子再也没有子嗣。
马车停在庄子里一处二进的宅子前。
我的陪嫁秦嬷嬷迎了出来,她是我娘的贴身侍女,自小陪着我长大。
嫁入侯府前,我想着侯府高门显赫,未必能容得下我,先留了后手,让秦嬷嬷去庄子上安置,以防不测。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见我脸色冻得惨白,秦嬷嬷吓了一跳,忙不迭让人把正间的火炕烧了起来,又让厨下熬下一壶浓浓的姜汤。
我蜷在被子里,热气从身下慢慢地泛上来,像被温暖的大手抱着,我昏昏沉沉迷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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