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姑妈走了。八十三载风雨人生,她一生勤劳,待人古道热肠,唯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要强,成了她半生的模样,也成了我们心头最深的念想。

记忆中的姑妈,永远是停不下来的身影。田埂上有她劳作的足迹,灶台边有她忙碌的背影,家里家外被她打理得妥妥帖帖。她性子要强,遇事从不肯服软,再难的日子都咬牙扛着,从不向谁诉苦;可她的心,却软得像棉花,邻里街坊谁家有急事、遇难处,她总是第一个上前搭手,忙前忙后毫无怨言。这份要强,是她对抗生活的底气;这份热肠,是她藏在岁月里最动人的温柔。
依然清晰地记得,我们兄弟姐妹年少时去姑妈家拜年,她总把最好的留给我们,灶上蒸着软糯的米糕,桌上放着舍不得吃的果糖。姑妈家那时住在富有文化底蕴、耕读传家的“李家大院”。姑妈那时不光念叨着农活,也非常关心娘家子侄晚辈们的学习成长。
于我而言,姑妈是我求学路上的恩人,更是我此生最该铭记的亲人。那不堪回首的青春岁月,我血气方刚少不更事,求学之路险些中断。人生徘徊迷茫之际,我曾找姑妈寻求支持,这也是我初涉人世的青涩年华,除父母之外找的第一个亲人。记得姑妈那时语气很坚定:“娃,好好读,别荒废了自己。为家人争口气”,那寥寥数语,如一抹春风,暖透了我的心。
前些年,姑妈与邻里起了些琐碎纠纷,我曾帮着调解,苦口婆心地劝她:“姑,您都八十了,该享清福了,凡事有我们晚辈顶着,别再事事较真,别再那么要强了。”她望着我,嘴上还犟着“我能行,你表弟在广州操不了家里的心”,眼底却藏了几分顺从。今年六月以来,我在迎光顺水乡村振兴驻村,路过姑妈家时,见姑妈独自劳作时,我会停下车与她老人家聊几句。分别后,同行的单位同事说你们姑侄的亲情真值得羡慕。听后我满心欢喜,但这样温馨的念叨家常时刻再也没有了,只是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之中!
可命运的无情,来得猝不及防。大约十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姑妈鲜活的生命,所有努力终究徒劳,她还是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向来自诩坚强,总觉得离别不过是人生常态,可前天在手术室里,当我颤抖着握住姑妈那双依然温暖的手,那熟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心底的坚冰瞬间崩塌。那是她留给我最后的温柔,带着一生的疼爱,滚烫而不舍,我多希望那温度能一直暖着,多希望她能睁眼看看我们。
昨日傍晚,姑妈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望着姑妈的遗容,昔日里精神矍铄的模样不复存在,浮肿的脸庞没了往日的神采,那双总带着倔强光芒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笑着骂我们傻,再也不会叮嘱我们好好过日子。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化为乌有,眼眶骤然湿润,眼泪无声滑落,心底的哭声汹涌而出,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坚强只是伪装,原来面对至亲的永别,所有的从容都不堪一击;原来有些遗憾,一旦造成,便是此生无法弥补,那句没说出口的“姑妈,谢谢您”,成了我永生的痛。
姑妈走了,带着一生的辛劳,带着那份未改的要强,带着对晚辈们无尽的牵挂。往后世间,再无那个事事操心却满心温柔的姑妈,再无那个手掌粗糙却待我们晚辈至柔的身影。可她教给我们晚辈的善良,她给予我们晚辈的温暖,她那不服输的韧劲,早已刻进我们晚辈的骨血,成了我们晚辈一生的精神底气。
愿天堂无车祸,无纷争,无劳苦,姑妈能卸下一身要强,卸下半生疲惫,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奔波,不用再为琐事烦心,安然长眠,自在清闲。此生,您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此世,您的模样我们永记心间。
姑妈,一路走好。来生若有缘分,换我们护您以周全,爱您敬您,陪您吃遍家常,听您细说过往,不负此生情分。
姑母千古,念之不忘,思之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