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了,入春了,春风吹又生,空气有点儿冷,冷风吹的门口的油菜花,飘飘悠悠的,像是要倒掉了。村里的女人穿的衣服也单薄了,尽情地展示埋没了一冬的风情。上了年纪的老头是欣赏不了,村里的女人这种风情了,因为他们年龄到了,也就撒手人寰了。
“娃蛋儿,睡吧睡吧,睡着了就啥愁事都没了。”村里的女人把一块紫红紫红的红枣,塞进三岁男孩的嘴里,轻声哄着,自己脱掉上衣也躺下了。男孩嚼完红枣,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着嘴唇,在漆黑的屋里,盯着女人头顶那圈像光晕似的东西,恍恍惚惚,又瞧见房梁椽子上有个黄豆大小的光亮在移动,男孩知道那是只小老鼠。
突然,男孩听到一阵哼唧哼唧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舂蒜,又像是牛在喘着粗气打架。紧接着,就感觉床上有动静。他揉揉眼睛一瞧,竟是男人压在女人身上,男人和女人像是在打架!男人的样子很吓人,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喘着粗气,嘴巴在女人的脸上、脖子上乱啃;女人闭着眼,头发乱糟糟的,身子抖个不停。男孩心里一急,觉得男人太欺负女人了,伸手就去打男人的头。这一打,男人的头猛地不动了,男孩吓得呆住,以为把男人打死了。可再一看,男人的头虽不动了,屁股却还在动。男人松了口气,心想男人可能是装的,便不再管他们,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男孩醒来,床上只有女人,女人紧紧地裹着被子,男人却不见踪影。男孩问,妈,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女人愣了一下说,傻娃蛋儿,哪有男人,你做梦了。夜里,男孩又看到了男人,还是和女人扭在一起。这次,男孩不再去帮女人,因为男孩觉得自己真的在做梦了,看着眼前的场景,反倒觉得好玩,看着被角外露出的女人的脚和男人的脚,一会儿蹬,一会儿磨,说在打架吧,又像在做游戏。
又到了第二天早上,床下依旧只有女人和自己的鞋,男孩更加确定了自己是在做梦了。又一个晚上,女人和男孩上床后,男孩忍不住问:“妈,那个男人今晚会来吗?”女人愣了一下,轻声说:“男人不会来了,永远都不会来了。因为这一切啊,都是你做的梦。别瞎想了,睡觉吧。”男孩的倔脾气上来了,一下子就坐起来,大声说:“妈,你骗人!我明明看到那个男人每晚都会来和你打架!你还不还手!”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把抱住男孩,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两人一直等到半夜,也没动静,女人以为男孩是在说梦话,便在门上多加了几道门闩,自己也蒙头睡了。
男孩可不相信那个男人不来了,等女人睡着,他瞪大眼睛盯着床头。果然,男人又出现了。男人光着身子,像个影子似的,从窗户里跳进来,贴着墙朝女人那边挪。男孩心想,男人肯定是在和自己捉迷藏,可他没出声,就这么看着男人。男人越挪越近,男孩突然发现,男人是白天见到的村里东头儿的一个戴帽子的叔叔,他还发现,男人的头上没有那圈像女人和自己一样的光晕,今儿晚上,男人也没有戴帽子。他想起,自己的爸爸死的时候,被埋进土里,头上也戴了一个帽子。
“叔叔,你头上戴的帽子呢?你咋不戴了?”男孩小声嘟囔着。眼前那个被叫“叔叔”的男人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朝女人那边爬。男孩心里有些生气,也有些埋怨妈,为啥要骗自己说男人不会来了呢?他想让眼前这个“叔叔”出声,好让女人知道自己没说假话,便伸手在床头乱摸,摸到个东西就朝男人扔了过去。没想到,扔出去的竟是个木头枕头,“砰”的一声,正砸在男人身子中间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妈,我打到叔叔了!”男孩兴奋地叫起来。女人一下子惊醒,点亮灯,却啥也没看到。男孩指着墙根,说:“叔叔刚才就在那儿!”女人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个斜着的光溜溜的顶门棍。“你这孩子,盯着顶门棍干啥?吓我一跳!”女人又气又急,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床上一放。男孩看着顶门棍,心里也觉得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叔叔在这儿,怎么一下子变成顶门棍了呢?
第二天,村里的女人带着男孩去大堤旁边的坟头烧纸。到那儿一看,坟堆塌了个洞。村里的女人心里一惊,拉着男孩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口。只见丈夫的棺材盖开着,丈夫躺在里面,模样和下葬时一样,头上依旧是戴着个帽子,可身子中间的那个东西,却不见了,软塌塌的一个坑。
男孩还小,不懂事,在和村里的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把男人和女人打架的事儿说了出去。村里的小伙伴们听了,都觉得新奇,回家和爸妈说,也到处在村里乱传。
没过多久,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几年后,女人想给男孩找个后爸,想再找个男人一起过日子。村子里的人都说女人还年轻,模样也俊,是村里第一齐整人,可就是没人敢上门提亲。每次有媒人来,一听到女人的过去,都摇摇头走了。女人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远处的沙颍河水发呆,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悲伤。
男孩渐渐长大,也开始明白女人的苦处,可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人,只能默默地陪在女人身边,看着河那边的日升日落,听着春风在村子里的街道上回荡。
又过了几年,男孩上初中后,女人还是想改嫁,村里的人都说她年轻,说她漂亮,说她齐整,庄家活儿也能干,但就是没有人娶她。
话‖外‖音
今天18:00智明带着我去参加了刘炎老师的饭局,那天他结婚,有些老师没有到,这次算是又请一次,我也又去一次,有点尴尬。饭局上,有刘主任在,他一直是我的领导,知道我的酒量,我也不好推辞,喝了点酒,大概几两酒吧,反正是我现在微醺,不醉。
我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确切说,我现在才活出十几年前的自己,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迈入了婚姻殿堂,有时候,静下心来我也在想,婚姻到底好不好?我不知道,起码我曾经期待过。今天郑老师开玩笑说身边同事都是三十多岁的男老师,不理解他们为啥不结婚。涂老师说,他们都太傻,都想错了。
其实,我最知道他们心里想啥。婚姻好不好,加上我在沈丘教学九年的经验,遇见了许多离异的家长,他们这一部分人的婚姻,对于孩子的成长,真的影响很大。有人说,我不结婚,是不是我脑子有病,精神有问题。
说实在的,没有问题,是我自己放不下曾经的那段感情,还有家庭带来的伤害,不说别的,就是喜欢用“伤害”一词形容我的心情。刚来沈丘那会儿,在县直小学遇见了第一届学生,五2班的那帮孩子,当时和唐主任搭班,那一年心累,身体累,每次喝酒都会醉。
那帮孩子,他们治愈了我,我也教育了他们,尽管他们有的人已经结婚,我也是喜欢祝福他们的。那段时间,我把他们当成幻想中的孩子,心里也苦,无人理解,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充实起来,因为忙起来了,也就会忘了一些事。当时和李帆玩得很好,结果呢,他不当老师了。我很佩服他的勇气,我也想离开,可我舍不得,因为热爱这份工作,所以不想离开。
今天喝了酒,也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喝酒,因为从县直小学那一年以后,同事也在换,朋友也都算不上。我呢?那段时间总是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一喝酒就抱怨家里的事儿,像个神经病,那时心里苦,没办法。现在呢,喝酒少了,知道我的朋友,知道我不吸烟,不打游戏,没啥爱好,就爱写几行字,聊以自慰。
这些年,人情世故,经历不少,有些纠结的事儿,今年某一个时刻我才弄明白,所以我在心理上,算是看开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生活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慢慢的,伤心的,快乐的,痛苦的,那些不好的事儿,都会随着沈丘这座城市的晚风,烟消云散。
回到家后,我想起来饭局上面的一道菜,我不知道叫啥名字,一个圆圆的盒子,像蒸笼,里面是落生、红薯、南瓜、山药、玉蜀黍、还有红枣,当我看到那些红枣时,我想起了陈忠实《白鹿原》里面的那几颗“枣”,于是,我就想着写一篇小说。
我记得,回来的路上,智明骑车带着我,和郭老师一起走的,当我们路过一个小区时,那个小区门口有人摆路边摊,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在卖东西,那时候,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小说雏形,加上风一吹,我的酒劲儿已经缓过来了,他们还担心我是不是喝醉了。
没一会儿,我们到了拐角处,我看到了右边路边摊,上面写着“香葱大饼”我在那里买过大饼,九块钱一斤,郭老师也爱吃。
我蹲下借着手机的灯光看了看我买的那四十多条红色的小鱼儿,还有我花了十九块钱从网上买的三大只乌龟,我把它们放到一个大盆儿里了,它们游的很欢乐。
此刻,我已经喝了两杯热茶了,我坐在床上,又拿起了身边的书,王十月的长篇小说《不舍昼夜》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