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条带着新绿垂了下来,迎春花还没有落尽。
四月是思念的季节。
乡下没有迎春花,农村以自己的节奏和方式,静静迎接春天。
村里最平整的那一块地,据说风水最好,现在已满是坟茔,母亲也长眠在那里。
每年这个时候,一个个坟茔都会插上新鲜的花束,红的、黄的、绿的,点缀着这片土地,明艳而又带着几分悲切。
活着时候的邻居,长眠以后还是比邻而居。
结婚以后,婆婆说,双亲都健在的人,清明节是不宜回家的。
于是后面的 17 年,我从没在清明节回过家,渐渐也忘了,这个时节的故乡,究竟是什么模样。
母亲去世以后,第一次清明节回家,是 2024 年,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合适,薄的厚的带了满满一大包。
那时没有经验,穿了薄款羽绒服去烧纸,回来以后发现衣服上被火星烫了好几个窟窿。
于是有了经验,每次都全副武装,口罩帽子一应俱全。

油碟是近些年人们才津津乐道的蘸酱菜,官方名称叫做“苦蝶”,电商平台卖 30 块钱一斤,据说有清热去火的功效。
第一次把苦蝶带回北京,就是 2024 年的那个清明节,这种淡淡的苦味儿,队友很是喜欢,于是每年三月底回家,挖苦蝶都成了我的固定任务。
四姐是我挖苦蝶的搭子,每年去挖苦蝶的时候,我都会给她拍照片,过一年就把以前拍的全都翻出来看一遍,这样慢慢累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回家的时间其实只有两天,二姐却顿顿精心,做的全是我们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饭菜,累得腰酸背痛,脸上却满是团聚的欢喜。

二姐夫心灵手巧,饭前片刻闲暇,几笔勾勒,便画出一树灵动的花与枝。
只要想画,目之所及皆可做画布,花鸟虫鱼、山川草木,信手拈来。
就连园子里的围栏与栅栏门,也被他精心打理,一根根木条排列齐整,笔直而匀称。

虽是早春三月,父亲的菜园已经泛出新绿,菠菜、韭菜、羊角葱、蒜苗,都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焕发出勃勃生机。
春风拂过,枝头杏花便簌簌开了,粉白相间,如云似雪。
花瓣轻软,带着几分温柔的薄意,开得热烈又坦然,不执着于长久,只在恰好的时节尽情舒展。
落时也从容,随风轻扬,不恋枝头,不留遗憾。
清晨的鸟依旧鸣叫,只是换了声音,不像以前那般清脆有力,也许是那只鸟垂垂老矣,也许是早已不在,换了一只新的来。
傍晚前后,淅淅沥沥的春雨飘落下来,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有五个多小时才停住。
在春雨贵如油的季节,老天爷竟然这样慷慨大方的把雨水洒向人间,看来今年注定是个好年头。
春雨洗过的村庄,空气里混着泥土、野菜与杏花的清香。
人间烟火暖,故园草木青,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与思念,都在这一场春雨、一餐家常菜、一片杏花里,慢慢安放。
不必追着时光问答案,故乡一直在,亲人从未走远,岁岁清明,年年春暖,便是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