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包头的大街小巷,到处飞的都是杨树毛毛,出门打脸,开车撞玻璃,气势不俗,蔚为壮观,它提醒着人们,暖和的天气来了。
天蒙蒙的阴,没有太阳,一点都不冷,暖风浩荡,杨树毛毛,到处飘飞,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让人恍然看到大雪飘进了人间四月天,很奇特的景观。杨树毛毛如雪一般轻舞飘扬,人们穿着短袖走在街上,树头绿得响亮,这一刻,那些久远的诗行在心里回荡,肆意徜徉。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这是李白愁心寄明月,对好友贬谪到荒蛮之地的担忧,跨越千年,这个季节依然杨花飘舞,那一份真挚的情感,依然如明月一样皎洁澄澈,杨花被抽象成为一种意象,成了惜别愁思的注脚,在中国的文化里扎下了根。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这是韩愈的隐喻,杨花是杨树毛毛,是杨树的花,榆荚是榆钱,是榆树的花,他们的共同点都是不好看,没有花的姿色。
韩愈挖掘出它的深刻意蕴,普通人就像杨花榆钱一样平凡,但我们不能放弃自己,要像杨花一样开花,要开得惊天动地,漫天飞舞,纷纷扬扬,活出自己的独特气势。要像榆钱一样,尽管绿的像叶子,跟花儿沾不上边,人们看到它想不到美,想到的是吃,但它依然开得密密匝匝,挨挨挤挤,繁盛的不管不顾,开出了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热闹欢喜。
所以韩愈告诉我们,生而为人,我们无法选择出身,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活出生命的绽放状态,不辜负生命的春天,好不好看,都要活出冒腾腾的生命状态,就像杨树毛毛一样,泼泼洒洒,漫天飞舞,不辜负季节,不辜负自己。
苏轼更是写尽了杨花的遭际,“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晓来雨过,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说它是花,但又不像花,人们看到桃花坠落会怜惜,没有人看到杨树毛毛飞舞而伤感,它身不由己,随着春风到处飘飞,被风扫在了马路牙子下面,像残雪一样点缀,有时候又会被莺叼起,还有时候会飘到车窗里,钻到行人的鼻孔里,惹人嫌,遭人弃,被风荡到水面上,就有了一个词叫水性杨花,一直被贬损,被嫌弃。
只有苏东坡,看到杨花,看似无情,到处飘飞,到处逛荡,实则有思,晓来雨过,杨花的遗踪何在?两分入尘土,一分随流水,一辈子飘飘荡荡,没有自己。所以苏东坡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离人泪。那是一种对平凡生命无人看见,颠沛流转,悄然消逝的怜惜,这是苏东坡的悲悯,千年后还能读出伤感蒙蒙。
反过来要说什么呢?是不是和韩愈殊途同归,每个人的人生短暂,不管我们是桃李,还是杨花榆荚,春光短暂,时光易逝,要好好珍惜,该折腾折腾,该努力努力,活出自己独特的风采,不要在意别人的评判。
开车走在路上,杨树毛毛,纷纷扰扰,铺天盖地,胡乱飘飞,撞到玻璃上,飞到车窗里,真有“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的烦扰。我一边开车,一边欣赏着这漫天飞雪,绿树蒙绿的情景,心头诗句飘荡,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絮舞纷扬,漫卷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