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社会，对年轻人要求是越来越高了。
买不起房，可就算是租房，最近也陷阱重重，说不定就被人贷给银行；
结不起婚也算了，但连找对象也越来越难；
生不生孩子，以前是自己的事，现在也得被管了；
90后。
你们，还好吗？
不仅在中国。
前几天，一个美国西雅图的90后青年人偷了飞机，开了一个清晨，坠毁了。
身为机场地勤，他不仅损害了国家财产，浪费了纳税人的钱；还年纪轻轻寻死，祸及妻儿。
如果死有轻于鸿毛，那么29岁的他的人生价值，就是轻于鸿毛。
可不知为何，对这位90后，Sir骂不出口。
Sir看了留言，更多的不是批评，而是遗憾，和莫名的同病相怜。
他说他想看看“一只鲸鱼”。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想看看那只鲸鱼。
这几天Sir刚看了一部片，里面的年轻人一样不靠谱，做着和成功、稳重无关的，瞎胡闹的事。
Sir莫名觉得，他们心里好像也有“一只鲸鱼”。
你是90后吗？请你也看看这部片。
因为“这只鲸鱼”，说不定也在你心里住着——
《美国动物》
American Animals
这部电影像是电影和纪录片的结合。
只不过是把“他们的故事”找了几个演员演了出来。
开头字幕，也一早就提醒了观众：
这并不是真实故事改编
这就是真实事件
故事发生在2004年。
美国肯塔基州列克星敦市，特兰西瓦尼亚大学的图书馆。
一个大白天，四名大学生，抢劫了图书馆里最珍贵的藏书，其中还有达尔文手稿版本的《进化论》。
按市价，一本书起码值几百万美元。
但这些年轻人抢劫，好像并不是冲着钱去的。
他们当然也不是什么典型的“坏孩子”。
那个最先想偷书的，竟然是在爸妈眼里一直表现很乖的斯宾塞。
上图真实故事人物，下图巴里·基奥根饰演的斯宾塞
斯宾塞在肯塔基上大学，是天赋不错的绘画青年。
他的成绩也没有吊车尾，反而，作品很受老师肯定。
老师喜欢他的画，也很好奇，甚至会忍不住追问他的人生：
斯宾塞哑口无言。
我是谁？
我家庭平庸，我阅历平庸，我不可能成为梵高、莫奈。
因为我的人生，没有痛苦。
就在斯宾塞苦恼于这个哲学问题时，他的朋友沃伦，在这天夜里约他去做一件很刺激的事……
偷超市。
沃伦，桀骜不驯，胆大妄为，一个标准的“坏孩子”。
上图真实故事人物，下图埃文·彼得饰演的沃伦
沃伦发出的邀请，不能帮助斯宾塞解答人生难题，却给了他短暂的刺激。
谁都明白，他们不需要偷到的东西。
而短暂的刺激过后，冷静下来他们发现，偷这些普通的东西，并不足以满足自己的存在感。
偷了。
你还是一个普通学生。
你还是一个普通小偷。
你还是一点也不特别。
你的人生还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有没有觉得你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是那些会让你的生活
有意义的事
究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可以证明活着是有意义的、深刻的、有冲击力的……吗？
他们开始找。
直到斯宾塞有一次去了图书馆。
他发现了珍品——约翰·詹姆斯·奥杜邦的《美洲鸟类图谱》首印版。
刚开始，他还不知这本书意味着什么。
但翻开的第一页上，那只鲜红的火烈鸟，仿佛“那只鲸鱼”一般，给了他启示。
斯宾塞不仅对这个落魄画家产生了兴趣，也深深记住了这只火烈鸟。
火烈鸟，颜色炽热。
斯宾塞想：
人生，有没有可能活得更炽热，那怕一点点？
只是把念头就这么随口对沃伦一说，沃伦就动心了。
沃伦不止一次表示：
他对生活失望，他对小偷小摸失望，他对整个小镇失望……
失望，是他的“特长”，因为他从小就学会了失望——从他离异的父母那里。
如果不做这件事，他害怕这辈子只能庸庸碌碌地结婚、走上父母的老路，然后死去。
他害怕单调，害怕重复，更害怕自己对这一切麻木。
沃伦如此，我们又何尝不是。
斯宾塞当然心动。
既然做，就要做到完美！
他们找来了一堆电影，开始琢磨，如何策划一件完美的抢劫案。
监视每一个图书管理员，并且准确记录他们的活动时间；
当然，大贼都这么干。
画好了图书馆的逃跑路线图，也找好买赃物的荷兰下线；
当然，电影都这么演。
大贼还需要帮手，于是沃伦又找来两个帮手。
一个善于逻辑思考，目标是毕业就进FBI的博萨克，负责抢劫当天的具体策划。
上图是真实人物，下图是杰瑞德·亚伯拉汉姆饰演的博萨克
一个是有钱有车的富家公子查斯，负责逃跑的路线策划和提供车辆。
上图是真实人物，下图是布莱克·詹纳饰演的查斯
在他们的想象中，整个抢劫计划可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们还参考电影《落水狗》，设定好每个人的炫酷外号。
“黄先生”、“黑先生”、“粉先生”。
但现实不是电影。
钥匙会找不到，电梯会摁错。
偷的东西，也会因为手忙脚乱而弄丢……
包括那本他们最想偷的《美洲鸟类图谱》。
如此执行，当然也不可能完美。
不出一礼拜，他们就被FBI抓了。
刑期，7年。
七年后，人们采访了他们。
可时过境迁，面对七年前的这桩故事，哦不，事故，谁都无法还原出当时的真相。
比如，面对“抢劫图书馆”这个主意， 斯宾塞和沃伦各执一词。
斯宾塞说，他看见了买赃物的下家联络人，是戴着蓝色围巾的长发男；
沃伦说，联络人其实是穿着得体的绅士。
就连叫别人入伙的点子，他们也互相推脱。
甚至，就连“沃伦是不是真去过荷兰，找买家面基”这事，斯宾塞现在想想也觉得特不真实。
……沃伦很可能根本没去过荷兰。
7年，一场闹剧。
是年少无知吗？
Sir觉得不仅仅是。
说到底，我们好像又说回了“那只鲸鱼”。
他们想活得特别一点。
他们想改变，想让现在的自己变得更好（或是更坏？）。
人生不是戏，但他们只能通过“人生如戏”，来实现一场寻找乌托邦式的反抗。
这一波压抑着欲望、束缚着自由、挣扎于物质的年轻人们。
急需从现实切开一个入口——不管是黑是白——然后一头钻进去。
我真切的意识到
一些能够改变你的生活
使生活变得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事情
需要努力让这些事情发生
这桩梦一般的罪案，成就了他们在世人眼中的荒诞。
没动机、没利益、不考虑后果。
所以，他们是脑残？
60后、70后、80后……Sir相信有一部分人一定持这种看法。
但这个问题，Sir更想问问90后。
你们正值年轻，是不是也特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比前几代人明显开放的意识，和倍加沉重的现实放在一起，是不是让你们更痛苦？
游戏、娱乐、直播、交友软件……生活有太多出口，可你是不是总觉得，一个都不可信？
也许你们知道，终有一天你们也会放下，接受谢顶、臃肿和大腹便便，像他们一样——
7年后，这些年轻人出狱了。
有成为作家的，有成为画家的，有成为健身教练的，有回归大学的……
他们丢掉了当年的自己，进入了社会的主流轨道。
或者说，他们收敛了当年的动物性，回归了人性？
电影一开始，已经强调了人类的动物性。
肯塔基不单单是四个年轻人居住的城市，也是他们想跳出的、死水一般的生活。
在他们抢劫时，导演用两个镜头，把青年们跟几种不同的鸟类串联了。
斯宾塞是猫头鹰。
沃伦是猛禽。
这蛰伏的“动物本性”，其实很眼熟。
《猜火车1》里，年轻人这么说。
而22后的《猜火车2》，几个当年急赤白脸的年轻人，最终还是选择面对现实，选择眼睁睁失去自己的爱人。
选择回归沮丧和平庸，并且坚信这才是最终的本质。
其实不管几零后。
年轻时，我们总想寻求活着的真实感。
可这个时代太复杂，它的庞大命题究竟是什么，Sir相信连中年人甚至老年人也把握不清。
物质的紧逼让中年人焦虑，也让年轻人陷入“选择的空虚”：
电玩二次元直播小视频，超人蝙蝠侠的英雄世界，他们知道这不是充实；
朝九晚五加班忙碌，探探陌陌酒吧偶遇，他们也知道这不是充实；
像长辈一样相亲结婚生子买房，然后背上人人一样的蜗牛壳？
这些，更像是搪塞真实的借口。
是的，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好高骛远，却眼高手低。
他们精力旺盛，却不知谦卑。
他们向往光辉，却不懂坚持。
他们太过放大自己的“小世界”。
太看重那只，不知搁浅在哪个沙滩上的，一只莫名其妙的鲸鱼。
他们肯定是错了。
他们偷飞机，错了；他们偷名画偷超市，错了；他们耽误了大好年华，错了。
可你知道吗，Sir为什么骂不出口？
我们小时候都背过雨果的名言：
世界上最广阔的是海洋
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
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心灵
鲸鱼，应该算地球上最大的生物。
心灵有多大，那只鲸鱼就有多大。
而它的孤独、它的庞大、它的与众不同、它无声搁浅的结局。
迟早会成为背弃它的人，最怀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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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助理：小田不让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