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把地面照得更加火热,萩月站在江城大学的榕树下,迎着湿热的风,听着夏蝉的鸣叫,一时间恍若隔世。这时夕阳正从美术系的大楼倾泻下来,把红墙上的爬藤染成了梵高的《麦田》。 眼前的这一切,她在复读的一年里无数次地幻想过,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捏得有些潮湿,处于紧张状态的手指提醒她,这不是梦。萩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着行李继续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花香。这里将是她新的起点:乌云已散去,自有漫天星光。美丽的校园像一幅白色的画卷,等她画出五彩的未来。
领取大学通知书那天,父亲特地请了一天假,踩着单车载她一起去学校。父亲在回家的路上骑得很慢,看见一个熟人就停下来打招呼,每次停下来,父亲都会把通知书拿出来让别人看看;关系好的,还会给对方一颗烟,并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是啊是啊,江城大学,省里最好的大学呢!”尤其是骑到村头的时候,还假装单车坏了,推着单车走。跟更多的乡亲们聊天,为的是让他们都能看见那张纸......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即将要下岗的残酷事实。
看着父亲一次次地迷失在大家的夸赞声中不能自拔,萩月觉得这也许就是子女能带给父母最大的荣誉。
就这样,萩月开始了忙碌而充实的大学生活。每天过着教室,画室,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她还向学校申请了勤工助学——下午课后到图书馆工作。又抽空到书店买了两本书寄给橘子,其中一本是《围城》; 她不会忘记橘子在暑假里给她的帮助。她每月都会跟在北京读书的罗欣欣通信,偶尔给橘子打个电话,其它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国庆节假期的一天,班长从系办公室拿着一大摞信件开始分发,“萩月,这儿有你两封信,这个信封好大,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班长递给她信时问。
“我不知道哇?”萩月也觉得奇怪,那个正常的信封是罗欣欣写的,而这个大信封的地址却是北京市XX中医药大学?会不会是邮寄错误,自己在文科班,没有学医的同学啊。
她感觉信封里装的是一张厚厚的纸,这种纸跟平常写信用的稿纸的不一样。于是她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从封口处慢慢划开……是自己的那张素描头像,萩月的心开始狂跳,再看头像下面的签名:江烁恒 1994年12.29。素描纸的背面有一句话:物归原主——后面是一串地址。
这幅用炭笔画的素描,被保存得极好,表面用自喷胶做了保护,萩月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画面,思绪一下回到复读的那些日日夜夜... ...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
这时有同学开始背出徐志摩的诗,也有同学开始故意询问, “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不是普通同学吧?”
萩月耳朵有些发烫,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但是假装镇定地说:“说什么呀,你们想象能力也太丰富了吧,这是我的素描头像,物归原主了!”说着赶紧把头像重新装入信封,夹在自己的画夹里。
和萩月一起在图书馆勤工助学的还有中文系的赵小丹,她今年大三。今天下暴雨,来图书馆借书的人不多。萩月就拿出速写本开始练习。小丹则拿出新概念开始背读。小丹想保研,大三下学期绩点要排在年级前二十才行,所以很拼命地学习。 到晚上10点,杨奕跑完步来找小丹还书,他是小丹的男朋友加老乡,一起来的还有他同学章剑,都是学土木工程的。章剑带着一副黑边眼镜,看起来很深沉,不爱说话。他还了书立刻又去查资料了。杨奕则刚好相反,他热爱运动,阳光健谈,他给小丹聊天的同时,也不忘给萩月搭话: “萩月,你有男朋友没?”
“没……”萩月答得很快,但是心里却很慌。
来图书馆这几个小时,表面上是在干活,实则心里一直在想着今天下午收到的那幅素描画像。江烁恒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学?应该是罗欣欣告诉他的,他们都在北京。那我应该给他回信吗?回信写什么呢?
“你这大男人,问的太直接了。”小丹使劲拍了一下杨奕说。 “那有什么,如果萩月没有,你看章剑如何?”他说。
“章剑确实不错,大学霸,我觉得挺好的。”
小丹转过头对萩月接着说“他人很踏实,目前还没有女朋友,你可以考虑一下呦。” “我,我目前还没想过,让我想想......”萩月态度不明确。
“看你羞涩的,都上大学了,整天还像高中生一样紧张,碰到好的就不要错过,你再观察观察他,好吧。”小丹说的很婉转。
萩月点点头,算是回应。
因为杨奕面临毕业找工作,接着他俩就一直讨论着接下来去哪里实习的事。他想去上海试试,她想让他留在江城。
这时候章剑来办理借书手续。
萩月看他的借书证已经写到最后一行了,就帮他换新。
“保研名额里有你吧,”小丹问他。 “应该有,老师昨天找我谈话了,接下来就是看能保到哪个学校,”章剑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班有保研清华的,同济的,还有本校。”
“我觉得,保到哪里都很好!”小丹激动地说,“明年如果我能有资格保研,哪个学校都愿意,我不挑的。” “那就先把你的英语六级搞好,你们中文系的人多,竞争激烈。”扬奕说。
“你还不如我呢,我保不上研,就考研;不像你那么不上进,就知道赶紧毕业去上海。”提到上海,小丹的神情有点落寞。 “我去上海怎么了,上海是大城市,将来有发展;再说我这个专业,就是要到大城市去才有前途。”
“再说我又不走学术的路,早点去挣钱,将来好给你买房子!” 杨奕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顾及小丹的心情。
“你, 你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小丹开始生气了。
章剑看状赶紧说,“走走走,图书馆都关门了,我们出去走走,小丹明年肯定可以的。我这边保研学校已确定了,请大家吃饭!” 于是一行人走出图书馆。
小丹生气,走得很快,杨奕紧跟在后面小声地说着什么。留下萩月和章剑两人在后面并排走着。
“你学什么专业?”章剑打破沉默。
“国画。”她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们是搞艺术,我们是画图纸。”他说 “建筑学和土木工程专业有什么区别?”她问,因为江烁恒曾经跟他说过同济大学建筑学。
“建筑学是建筑的'导演',负责建筑的整体概念,空间布局,功能规划,美学形态,关注建筑与环境的协调性。”他顿了顿接着说: “而土木工程,专注于建筑的结构安全,设计承重体系,确保建筑能抵抗重力,风力,地震等外力作用。同时两者又是相辅相成的。” 他说的都是专业术语。
萩月听得云里雾里:“噢~,好高深呀!”
这是萩月第一次和男生单独行走在校园里,她怕被同学看见,刚走出图书馆大楼,她就借故说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和章剑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