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书连载:《闲话三国》(1667)

第146回:生擒严颜义释归汉         死守孤军解围欢合(01)

      严颜一口气跑出汉营,暗下决心道:只要我今日回到了巴州,从今以后哪怕张飞睡在城关下,我也决不出关和他交战,让我写一封信给学生张任,请他多派几员猛将来助我守关,看他张飞再有什么诡计施展出来。

      自从严颜一走,汉帐上的文武无不叹惜: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擒住了严颜,却又这么轻易地放走了,再要擒住他在什么时候呢?

      张飞对两旁的议论置若罔闻,反而面带笑容地传令道:“传本督将令,大队兵进巴州!”

      文武吃惊地问道:“大都督,莫非巴州已取?”

      “哈……实不相瞒,关厢早已是本督的了;不取关厢,岂可纵虎归山?不是本督夸口,纵是我家军师在此,也未必能及上本督的用兵!”

      众人想,又在吹牛了,要是孔明军师在此,只怕早已过了巴州。但又感到奇怪:张飞是什么时候取得巴州的呢?

      实际上前一回已说到了,就在杨仪等将围住严颜的时候,张飞抓住了杜微,然后命张苞悄悄离开这儿去取侧关。

      一座这么大的侧关没一个大将镇守,合城将士就象没了头的苍蝇乱哄哄没个主心骨,一见张苞赶到,以为是张飞呢,早已慌作一团,又听说严、杜二将皆遭擒获,知道大势已去,城关早晚要失,便立即开门献关。

      张苞带了十八名燕将入了侧关,下令川军不许声张,少顷便有大将前来驻守,便赶至前关,开了大门,又有马玉、阎芝二将领了三千汉军拥入巴州。

      张苞立即吩咐他们一个守前关,一个守侧关,汉军一分为二,自去镇守。   

      至此巴州重镇之地完全掌握在汉军手中,城上旗幡不换,降旗不扯,汉军都伏于暗处,监视着城关上的川军。

      张苞与前关的将士道:如若严颜一到,不必阻拦,只管放入城中,老张自有应付之策。

      说罢,和燕将一起来到衙门,将战马藏于照墙之后,这才进大堂,张苞中间坐定,燕将两旁分列,等待严颜回来。

      严颜出了汉营犹如飞鸟归林、游鱼潜水,头也不回直奔到关下,抬头见上面依然如故,暗暗称庆:苍天有眼,不叫我白发严颜走投无路,虽是受了点侮辱,总算这座城关还没有丢。进了城,一切都不用担忧了。

      便向上叫道:“军士们,老夫严颜九死一生逃回来了,速速开关放行!”

      关厢上自有那埋伏着的汉军汉将调遣,川军哪里做得了主,听凭他们处置,便向下面应道:“老将军,我等开关来了!”

      须臾,城门大开。

      严颜迫不及待地进了关厢,向城关上下看了一遍、并无异样,便稍觉放心。

      回头再看后面,汉军已随后追来,令道:“尔等紧闭关厢,老夫去衙门更换衣甲,取了刀马便来,休要放人入关!”

      说罢,又奔往衙门去了。

    满城的川军见严颜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禁暗暗为他担忧:老将军啊,你回来也是徒劳的,关厢早已归了汉军,衙中大堂上己有汉将在彼等你,只怕你这一次又要吃点皮肉之苦。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我们自己也被软禁住了,身不由己啊!

      严颜急匆匆赶到衙门,闯进大堂一看,老将军顿然两眼发直,把自己给弄糊涂了:这是谁?是张飞?是人?是鬼?

      只见上面的人咧开了嘴笑道:“嘿嘿,老头儿啊,老张在此等候已久,此时来得正好!”

      果然是他,出言吐语,举止行为和刚才汉帐上一样,照此说来,汉营有两个张飞,我严颜是该败在他们的手中了。

      一个老将怎么敌得过两个张飞呢?!看来逃出去还来得及。严颜不敢多想,回身拔腿就想跑。

      就在严颜逃进关厢的时候,张飞已率领众将首先追了上来,城上城下都是汉军作主,自然城门洞开。

      张飞一马当先赶到衙门的时候,正巧见严颜踉踉跄跄逃了出来,大喝道:“老头儿,老张在此,看尔还往哪里跑!”

      八旬老将毕竟比不上壮年耐劳,一夜的奔跑已使他神疲肢软,此刻又处处碰见猛将张飞,自己单身孤影,又是手无寸铁,严颜已毫无交战之欲了,呆呆地站在大门口望着连战连捷、满脸德色的张飞,一动不动,束手就擒。

      张飞带了文武、押着严颜和绑着来的杜微,共登大堂。呼道:“儿子啊,老子来也!”

      严颜听他叫儿子,方才如梦初醒:啊,原来如此,他们乃是父子一对,照这么说,昨晚的两个张飞也就是他们父子,我就是中了这一条无名之计。有愧啊,实是有愧!

      待张飞坐定,两旁按班站立之后,张飞手指杜微道:“小黑脸,严颜二番执获,如若不降,尔便怎样?”

      杜微想,你先占了巴州再放老将军,这怎么算得上是二次擒住呢?但又想道,关厢已失了,人也都被抓住了,不降就死,不死就降,二者必居其一,要是就这样白白地去送死算什么呢。看来老将军是愿死不愿降的,我为他作了保,他不肯降,只有我代他投降了。

      杜微连自己也当作了赌注,只好硬着头皮说:“大都督,小将愿降!”

      “小黑脸休要哄我。”

      “杜微真心归降!”

      “哈哈,严老尔可曾听到?!来,与杜将军松绑!”

      严颜气得吹胡子瞪眼晴,望着堂上这许多原先是他管辖的大将,一个个都成了张飞的属下,愈加坚定了他必死之心,只等张飞发落自己。

      张飞传令设座,起身到严颜跟前,口气温和地说:“老将军,本督与尔松绑!”

      严颜只是不理睬他。

      张飞亲释其缚,盛情邀道:“老将军,请上坐!”

      严颜仍然毫无表情,任凭张飞推着自己坐下。

      “来,将严老将军的甲胄取来!”

      一声令下,手下捧甲的捧甲,擎盔的擎盔,一样样都送上大堂。

      “与老将军梳发!”

      手下为严颜理顺鬓发,挽起发髻。

      “儿子啊,与老将军升盔!”

      戴上了头盔,张飞又唤道:“杨仪挂披肩。”

      “马玉系护心镜。”

      勒甲套、甲拦裙、鞭、剑、弓、箭……色色俱全,面面俱到。

      无半顿饭工夫,一切披挂完毕。

      严颜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由这些汉将逐个为自己张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我投降,除死方休!

      尽管帐上大多数的人都围着他一个人转,但都是甘心情愿的。每个人都希望他能归降汉室,是不忍心看着他当作自己的敌人那样死去。毕竟好多川将都受过严颜的恩德,又是德昭望隆的老将,都有解脱他的心愿。

      换了别人,张飞绝对不会这样大献殷勤的。他想,要是初擒严颜就百般劝说的话,那是收不到什么效果的。因为严颜知道我的目的是劝降,而不是杀人。现在二次再擒,怒气已消退了下去。夺取巴州已成事实,杜微又降了我,我又对他这等善意款待,相比之下,劝降就比较容易些。况他八十一岁高龄,总也要为自己的前后因果考虑一番。

      张飞想到这儿,方才言归正传。

      “严老将军,本督命众将为尔戴盔穿甲,又请尔大堂高座,如此诚意,老将军有感于心否?”

      这是一段开场白,象朋友聚会一样先叙叙旧情,也象做生意的人一样,说一点交换的条件。严颜转过头去,理都不去理他。

      这种尴尬的场面是难不住张飞的,便问道:“老将军,纵然不降汉室也应说些道理给本督听听;果然有理,本督决不留尔!”

      严颜想,是啊,即使不降也要说点道理给他听听,免得他老是不死心。

      “张飞听了,老夫乃西蜀老将,先辅刘焉,再助刘璋,所受恩禄非车载斗量所计,二世忠臣理应全忠到死,岂可再投别主?”

      只怕不开口,仙人难下手。一开到口,张飞就可以用早已 想好的话一一击破。

      便说道:“老将军,自古以来,忠分二等,所谓大忠与小忠。大忠为公,小忠则为私。高祖除殳暴秦,开创大汉基业;王莽作乱,刘秀复国南阳重兴东汉;如今曹操挟天子于许昌,刘皇叔奉诏讨逆,再整汉业,为此赤壁战后直取荆襄,续而进川;蜀中文武皆知大义、识大体,闻风而归!……此皆大忠,可以名标青史。”

      “老将军受西蜀厚恩,理当报效刘璋,然兴汉乃是大局,岂有大汉衰而西蜀兴之理哉?真所谓巢覆无完卵是也。老将军废大义而循小理,即使忠心刘璋也不过是小忠、愚忠,岂可与大汉忠臣相比耶!”

      “张飞听了,尔等既是兴汉而来,理当广施仁义,缘何一路杀戮至此!”

      严颜忿恨地责问。

      “老将军言过了。本督向以仁义待人,一路安抚,岂肯枉杀西蜀有用之人哉,老将军必是道听途说,此言不足为信。”

      “好一个仁义待人!老夫二婿无故遭戮便是铁证,倒要问尔仁义在何方?”

      张飞早已料到严颜必定要提到这二人,胸有成竹地解释说:“老将军啊,李仪失寨自刎,贾熙黑夜误伤,实非出自本督之意,至今有愧于心,若说蓄意杀害,断无此理!老将军,本督既要劝你归汉,何必又要伤尔二婿呢?实是误会!”

      一番话推心置腹,把严颜说得缄口无言,从道理上说,严颜为之所动,觉得应该归汉,但从感情上说,背弃刘璋有失自己的体面。

      严颜低首凝神,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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