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给我印象中最深刻是《张美丽》那篇,从开篇的描述,凄婉的啜泣声引出学生口中的“女鬼”张美丽,小镇上也传说:她婚前把身子给了一个外地来进货的男人,后来想私奔被拦下,自杀了。继而张美丽成了小镇上的已经“死去”的坏女人,也成了人人口里不断讲述的沦陷的“标杆”。
作者和他的小伙伴们由于好奇心作祟,决定去张美丽家一探究竟。作者起初是恐惧的,但越靠近张美丽家的时候就愈发亢奋。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们却撞见了一张削瘦惨白的脸。接下来的几天里,那张惨白的脸一直浮现在作者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然而张美丽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她跟当初那个男人,也就是魁梧哥,举行了婚礼,随即她跟随魁梧哥去了东北。两年后,她离婚又回到了小镇。家里人并不接纳她,将她赶出了家门。于是她租下了一间小店做起了小生意。后来魁梧哥又回到张美丽身边,他们一起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五层的海鲜酒楼和一座海上娱乐城都是他们的产业。
后来的张美丽积极做慈善,给学校和妈祖庙捐款,赞助学校犒劳优秀学生的酒会,给镇政府大楼捐款。她试图改变世人对她的看法,或许她觉得多做善事,总有一天,人们会认可她。可是似乎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
娱乐城的氛围跟小镇的风气彼此对立,外界对她的不满愈演愈烈。
娱乐城里的一次恶性打斗事件,死了一个大佬的儿子。一时间张美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娱乐城外,上演了一场围剿,大批的居民向娱乐城扔石头,谩骂,诅咒。就连她母亲也出来骂:“你就是妖孽,你就是妖孽,我当时应该掐死你。”最后张美丽真的死了,她撞死在了宗族的祠堂门口。魁梧哥(他的丈夫)给她料理了后事,大办了葬礼,尽管镇上没有人来参加,他还是请了几十支哀乐队,咿咿呀呀的唱了三天,哀乐一停,魁梧哥遣散了所有人,一把火把娱乐城烧了。
作者像是在描述一场电影,节奏层层递进,反转层出不穷,也勾勒出了张美丽的三次死。第一次死是死在了人人传颂的“礼义廉耻”里,她成为了一个标本,反复地被翻出来,被指点和唾弃。第二次的死是肉体的死,她死在了亲人和宗族的咒骂里,死在了时代更迭的前夕,那个接受不了她的时代也终将会成为过去。
几年之后,娱乐城的霓虹灯再一次亮起,张美丽这个名字也又一次被提及,或许人们能接受灯红酒绿、推杯换盏的娱乐城,但还是会带着调侃的语气提起她,她也自然成为了人们酒后意淫的对象,屡次被提及,一再地被“鞭挞”,直到没有人记得张美丽这个名字,所以第三次的死是魂魄之死。
最后作者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她终究是个小镇姑娘,要不她不会自杀的。”对啊,年轻时候做了逾矩的事情,成了一根把她钉在耻辱柱上的钉子,直到她死后多年,人们都不曾将她安稳的放下。她也顺理成章死在了那个时代的暗影之下。
如果从现代女性的视角下,张美丽其实经历了诸多的困境,因为爱,大胆地献出了自己,却被那个时代的“礼义廉耻”摒弃。因为离婚后不被家族接纳,而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小店,后来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因为小镇上的人不待见她,她努力做慈善试图改观他人对她的看法。因为一次恶性打斗事件,她也在努力的平息众人的怒火。她一直是以一个积极向上的态度去对待这些困境,可是她做了那么多,也难以抵消在母亲和宗族大佬那曾经种下的逾矩的种子。可是最后一次她终究没有扛过去,死在了那个夜里。
她错了吗,似乎没有错,那个时代错了吗,好像也没有错。但是无论在哪一个时代,如果一个人的觉悟和行为都高于这个时代的人的理解,那么这个人将是罪人,将会被世人鞭笞和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