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读完汪曾祺老先生的散文集《人间草木》。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读散文,这是跟读小说相比较的,后者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有完整的对话和环境描写作为衬托,有开头高潮结尾,很容易牵动你的心弦。而散文读起来平淡,就像喝一杯白开水没有味道,平铺直叙,不能立刻抓住人的眼球,调动味蕾。读书的时候,我几次拿起又几次放下,要不是读书会有任务,我可能真的读不下去。散文是清汤寡水,小说就是山珍海味。不管是清汤寡水还是山珍海味,尝试了终归会有些收获。
《人间草木》是汪曾祺比较有代表性的散文集,他是中国当代的小说家,散文家,是典型的京派代表,业余时间的爱好有写诗、画画、书法(这本书里面也放了一些他的书法和字画作为插图)、做菜、研究美食。江苏高邮人,师从沈从文。他是沈从文的得意门生,文笔也很受沈从文的影响。他被定义为中国最后的文人,中国最后的士大夫,但是这个定义我也没太理解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这样称呼他。他的人生经历也算是符合文人的经历了:在文学刊物上发表文章;就读西南联大中文系,后肄业;之后当过教师,担任过中国作协的代表和主席。也曾经因为文人的身份而被打成右派,关过牛棚。平反后在中国的文坛从事工作,做过编剧,改编过剧本(比较著名的就是我们听过的沙家浜)。
这本书里尚能够吸引我的两个故事是收录在联大师友那一辑的跑警报和新校舍。
昆明的警报分为三种,按照紧急性分为预行警报,空袭警报和紧急警报。警报为什么跟动词跑联系在一起,而不是逃警报和躲警报呢。这就涉及到措辞的准确性,躲字显得消极,逃字又太狼狈。唯有这个跑字显得中立,紧张中透着从容,最有风度,也最能表达丰富生动的内容。这个故事的描述也的确应了跑这个字想要表达的意思。
虽然跑警报没有准确地点,但是也有几个比较集中的点。一个点的附近可以买到零食,另外一个有私人的防空洞,上面缀有楹联,读起来很有趣。跑警报还是谈恋爱的机会。空袭警报一来,男同学就在新校舍的路边等着,有时还提着一袋点心,等女同学来了,成双作对,欣然走出新校舍的后门,往集合点走去。这个成双作对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两人“吹”了,被“甩”了,这个“对儿“就要重新组合。
警报响起,也有同学不跑警报的。一个女同学,警报响了,她就去洗头。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去跑警报,就没人用水了,她当然可以好好洗一次。还有个男同学,广东的,一有警报就用一个大漱口缸到锅炉火口上煮莲子。即使校舍周围落了炸弹,这位老兄一边听着乒乒乓乓爆炸,一边淡然地搅合他的莲子,好不惬意。
你看,这哪里有对警报的恐惧呢?我本以为作者会写出人们遇到警报和跑警报时的那种紧张着急刺激害怕场面,但是读起来却是很平淡,感觉人们不是在跑警报,而是在享受,跟别的事情相比,跑警报就不那么重要了。
汪老还提到联大的新校舍,我在这里面读到了自由的气息:上课自由,管理自由,联大的课程不管是不是联大的学生都可以旁听的,就连联大的宿舍,非联大的学生也可以来住,即使你占着一个床铺一直不来住也可以。联大的环境也是艰苦的,没有课桌,那么就用肥皂箱,三个肥皂箱就可以组成一个课桌,写文章,装书本,放衣物都可以。很多文章都是在这样的箱子上写出来的。这样艰苦的条件,汪老在描写的时候没有提到过苦字,我们却从中感受到了苦的另一面:享受和甜。就像新校舍这篇最后提到的那样,为什么联大八年,一切都那么差,但是人才的涌现却比北大清华南开三十年出的人才都多,原因就是两个字:自由。
本书的第五辑从容而安,写的是汪老在老年时候的一些感悟。里面的内容读了之后,大家应该能感受到他晚年生活的丰富,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慢节奏,不温不火,不快不慢,就是这样一个速度(匀速的生活),恰恰刚好。也许我们在到了这个年纪了之后,也会想做一个活庄子吧。我觉得这正好跟《道德经》中的一句话相契合: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畏则无所谓,无为则无所不为。
如果你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感到工作和生活的高压,可以找时间尝试读下这本散文集,不用全篇通读,只要看看你喜欢的部分就可以。汪老的文章提醒我们在浮躁和快速的生活中,其实是有美的,只要我们用眼睛用心仔细去寻找,它其实就在我们的点滴中。建议大家读这本书的时候最好是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准备一杯咖啡或者茶,一边品书,一边品茗,很有意境,也更容易去感受,跟作者产生共鸣的。
同期散文集还有《人间有味》《人间小暖》《人生有趣》,空了再去找找吸引我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