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霍远舟阿月
简介: 和霍远舟离婚那一年,我只要了钱没要孩子。
那是霍家的长孙,他一出生身边就有八个营养师六个保姆。
我没有必要剥夺他未来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资格。
霍老第一时间登报,庆贺她的儿子恢复单身。
她一直都是这样。
瞧不起人,也看不上我漂洋过海嫁给霍远舟的真心。
码头上,霍远舟始终没有收回视线。
「你大概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分开。
「还有,马六甲到港城的船票很好买,我等你回来。」
我进了船舱,最后看了他一眼。
「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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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船的汽笛长鸣,我站在甲板上,与霍远舟僵持着。
他始终没有动,固执地等我回头。
可我,早就下定决心离开了。
霍远舟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服,身形挺拔,一如我们当初相遇。
只是,眉眼间沉淀了些许疲惫,眼睛不再如当年澄澈。
从 1971 年到 1978 年,婚后七年,我们过得都不快乐。
迟迟没等到我下船,霍远舟临时买票上了甲板。
「阿月。」他叫我,声音有些绝望。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不爱我,连我们的孩子也不爱了吗?
「他还那么小,你就不要他了吗?」
鸥鸟从我们之间掠过。
我看了一眼趴在霍远舟肩膀上沉睡的孩子,扭过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可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分开。」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我兀自笑了一声。
多可笑。
堂堂霍家继承人,在离婚后说这种迟来的、毫无用处的话。
我攥紧了手提包。
那里面装着几张数额惊人的卡。
作为对我七年婚姻的补偿。
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霍远舟的母亲威逼利诱,主动提出给我更多的补偿。
其实,她大可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提防我夺走孩子的抚养权。
我从来都没想过把孩子带走。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争不过。
也没必要争。
他是我的孩子,更是霍家未来的继承人。
他从出生起,身边就围着 8 个营养师,6 个保姆。
在还不懂事的年纪,他的家族就已经把他未来 80 年的路全部铺好了。
生在罗马,是一种运气。
我没必要剥夺他这种幸运。
相比于他的家族能给他的,我这个来自南洋不懂港城豪门规矩的母亲,反而是他完美人生上的瑕疵。
霍老动作快得惊人。
我还没离开港城,报纸上就已经公开了我和霍远舟的婚变。
昨天,路过报亭,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头条上。
【霍氏长子与妻和平解除婚姻关系,霍家祝愿女方前程。】
字里行间透露着疏离和客气,彻底斩断我和霍家仅剩的联系。
霍老一向如此。
从我踏入霍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她就从来没正眼瞧过我这个从马六甲漂洋过海而来的儿媳。
她知道我听不懂粤语,就故意用带着浓郁港腔的英语,背地里和朋友笑话我没规矩。
那些过往,实在是难熬。
……
霍远舟始终盯着我的眼睛,不肯退让半分。
「阿月,马六甲到港城的船票很好买,我等你回来。
「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就算是为了孩子。
「槟城已经没有你的家人了,港城才是你的家。」
我努力想挤出一个洒脱的笑,却难以做到。
「霍远舟。」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开口。
「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这只是你的家,你的故乡。
「而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说着,我转身走向船舱。
霍远舟快速追上来,被几名保镖打扮的人拦住。
「少爷,老让我们带你回去。」
「还有,老说,她同意你过来送最后一程,但没同意你带着孩子一起过来。」
「如果您不跟我们回去,我们也很难办的。」
我加快步伐,没再停留一刻。
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永不回头。
……
2
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轮船缓缓移动。
码头上的景物渐渐模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拼命地劝自己冷静。
航程很长,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座位上。
偶尔去餐厅,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坐在角落里,我刚点了一杯咖啡,隔壁的船客交谈声传了过来。
「霍家的动作太快了,婚离得也太干脆了。」
「霍家那位从马六甲来的儿媳也算识趣,拿着钱走了,要真闹起来,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听说霍太……哦,不对,前霍太是槟城陈家的女儿?
「橡胶园的那个陈家吗?倒是有些家底,不过,没办法跟霍家比,简直不够看的。」
「高嫁吞针,老祖宗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想攀高枝呗,只不过没站稳。」
我沉默不语,喝了一口咖啡,将帽檐拉低。
是啊,高嫁的确吞针。
槟城陈家,曾经也算是马六甲有头有脸的人家。
父亲经营的橡胶园规模不小。
可到了港城霍家的眼里,终究上不了台面。
……
我和霍远舟的相遇,像是剧情老套的爱情电影。
那是 1971 年,我们在槟城相遇。
港城报业发达,影像业也发达。
虽然那年霍氏影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霍家在东南亚一带建的影院倒了不少,但依旧颇负盛名。
那年,霍远舟接手一部分家业,到新加坡考察影院生意,顺便来槟城游玩。
在极其热闹的庙会上,他想要买扁担饭和阿参虾,却忘了换马来币。
他当时穿着米色西装,不像其他生意人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而是带着书生气。
看着他尴尬地站在摊子附近,我走了过去,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钱,替他解了围。
为了让他听懂,我还特意说了华语。
可谁知,他是来做生意的,本身就能听懂当地语言。
我那不标准的华语,反倒是闹了笑话。
霍远舟笑起来很好看。
他非要留下我家里的号码,以表感激。
后来,熟悉之后他告诉我,那天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眼睛好亮,像是一汪泉水。
……
霍远舟追起人来阵仗很大。
从新加坡到槟城,他总是来回跑。
包下整个餐厅请我吃饭,带我去看最新的电影。
他还托家乡的朋友寄来了港城的精致糕点和时髦衣裙。
我起初是躲着的。
整个马六甲一带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霍氏影业。
家里做饭的阿姨好心告诉我,她年轻的时候漂洋过海去港城打过零工,给远房表姨家帮过佣。
她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霍家的派头有多大,是多么有家底。
听她那样说,我十分坚决地拒绝了霍远舟。
可他却那样执着,为了我,一次又一次推迟回港日期。
回去了以后,又坐船来槟城见我。
在潮湿闷热的晚上,霍远舟陪我走遍槟城的大街小巷,吃路边的糯米糕,喝加了冰块的柑橘水。
他的身上没有富家公子哥的骄纵和无礼,总是彬彬有礼。
面对他的执着,我终于点头同意。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爱情能跨越一切。
谁承想后来,一次又一次地被霍家人嫌弃。
……
3
霍家老宅坐落在山腰,俯瞰维多利亚港,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巍峨建筑。
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
巨大的水晶吊灯极有派头,屋里全是明清风格的家具,一半是价格不菲的红木,另一半是黄梨木。
墙上挂着价格不菲的古董字画。
那些我在书上看到的知名大家的作品,挨个成排地挂在霍家的墙上。
霍远舟的母亲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穿着黑色的丝绒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碧色的翡翠耳环和项链显得她皮肤极白,通身的气派。
在霍远舟的引荐下,我鞠躬打招呼。
霍老并没有起身,只是用余光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这就是你打电话说非要娶的人?」她语气平淡,比我家里供奉的菩萨玉雕还要威严。
她并没有挑我的刺。
但我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那时我想,或许她只是不习惯我的存在,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可终究是我太幼稚了。
……
为了让霍远舟的母亲尽快认可我,我绞尽脑汁。
我努力地学煲汤,按照港城最地道的口味,守着锅炉,一熬就是好几个钟头。
霍远舟的母亲往往只尝一口便放下。
「味道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你没在这边长大,终究还是做不来这些事情。」
我早起晚睡,小心翼翼,试图处理好偌大宅子里的人际关系。
可霍远舟母亲身边的那些佣人,仗着自己在霍家待的时间长,表面对我恭敬,背后却取笑我说话怪腔怪调。
我知道他们看霍老的脸色行事。
主子不待见我。
家里的佣人自然也不可能待见我。
某次,我询问霍远舟怎样才能让他的母亲满意。
他将我揽在怀里,笑着安慰我。
「怎么哭了,丢不丢人。」
「好啦,别担心,我妈只是比较传统。待一起的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她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我没办法,只能选择相信。
……
4
年底,霍家举办了盛大的晚宴,招待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翻出衣柜里最好看的一件旗袍,精心打扮。
那是我在港城最气派的百货商店里购置的。
浅绿色的缎面,绣着一枝亭亭玉立的莲。
我仔细地梳好头,化了淡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才勉强有些信心。
当我出现在大厅时,宾客们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站在婆婆身边的几位交换了个眼神,用手捂着嘴笑。
霍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快速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每个字里面都带着不耐烦。
「谁让你穿这种衣服的?不懂规矩吗,你存心看我笑话是吗?」
我愣在原地,指尖发凉。
我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四处张望,可偏偏霍远舟在另一个宴厅,正在和客人交谈。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像一个奇怪的闯入者。
众人的议论和打量让我无地自容。
后来我才知道,霍远舟的父亲早年在外面养了个情人。
那个情人上门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绣了莲花的旗袍。
虽然不是青色的,但花纹是相似的。
从那天起,霍老就看不得有人穿带有莲花图样的衣服。
我没在港城待过,也没看过早年那些桃色新闻,自然不知道这一忌讳。
那天晚上,一切都结束后,霍老依旧喋喋不休。
最后,连霍远舟都听不下去了,发了脾气。
「妈,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明月她事先又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她是我的妻子,是您的儿媳。她从槟城到这里,是因为爱我才嫁过来的,您怎么能这么刻薄?」
说着,他拉着我的手扬长而去。
坐在车里,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霍远舟擦干我的眼泪,温声安慰我。
「别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是你第一次在港城参加大的聚会,那天我应该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他驱车带我去了之前购置的一套豪宅。
「如果你不开心,我们就搬出来。」
「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异国他乡,崩溃之时,如果身边有熟悉的人,真的会不管不顾地把他当作救命稻草。
……
后来,我和霍远舟真的搬了出去。
婚后两年,我们有了孩子。
孩子出生那天,折腾了一天一夜。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听见霍老激动地询问。
「是男是女?」
门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我渐渐地没了意识。
醒来后,霍远舟陪在我身边,把孩子抱给我看。
门外,霍老喜悦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快给所有报馆打消息,我们霍家有长孙了。」
看着正在睡觉的孩子,我突然有些迷茫。
呆呆愣愣地看着霍远舟,我轻声问。
「我们,真的……还能继续生活下去吗?」
……
5
霍远舟愣在那里,伸手摸我的额头,问道。
「明月,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说起了胡话?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吗?孩子的小名就叫言言好吗?」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只有我清楚,是那些负面情绪在我心里积压太久了。
我不开心。
即使有了孩子,我也不开心。
从嫁入霍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倍感压抑。
霍远舟试图开解我。
可世界上,哪里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
孩子出生后,我和霍远舟搬回老宅。
他的母亲要看孩子,自然不肯让我们带着孩子住在外面。
一群营养师围着我和孩子转,制定的食谱精确到克。
好几个保姆轮流值班,我连抱孩子的时间都被严格控制。
美其名曰让我好好休息,可实际上,多可笑啊,我想见一见自己的孩子,都要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通报。
霍家为孩子举办了满月宴,流程繁琐。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而我,哪怕是强逼着自己笑,都笑不出来。
那天过后,我更是沦为了边缘人物。
有关孩子的一切,都被霍老亲手安排。
喝哪个国家品牌的奶粉,穿什么质地的衣服,什么时候抱出去晒太阳,全部都由她决定。
每当我提出不同的意见,她总会淡淡地瞥我一眼。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我们霍家的孩子历来都是这么养大的,远舟不是很好吗?」
太窒息了。
实在是太窒息了。
……
其实言言没出生之前,她对我的态度有所缓和。
那时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慢慢改善。
可谁知,仅仅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有一些价值罢了。
因为孩子,我得到了暂时的物化的认可。
可一旦孩子出生,他们关心的就只剩下了孩子。
我和霍远舟的孩子是未来的继承人,是利益。
而我,仅仅只是工具。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是从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一步的呢?
为了区区爱情,我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狼狈呢?
我给不出答案。
……
在无数个重大的场合,我总是挽着霍远舟的手臂出席。
他周旋在宾客之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而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他生来就属于港城的名利场
而我,像个局外人。
无论怎么努力,永远都和他们家的人隔着一层什么。
我的存在,永远显得那么多余。
……
6
霍老的手段越来越高明。
不再直接斥责我,排挤我,而是用更含蓄的方法提醒我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餐桌上,她会无意地谈起某家的千金如何优秀,拿了什么学位,有怎样的家教。
她会故意当着我的面,对那些在港城长大的名门千金好。
当视线重新转向我时,又是一脸轻视。
她还尤其喜欢在我开口说话的时候微微皱眉,提醒我那带着口音的粤语是多么的不入流。
霍远舟越来越忙,忙着家族生意,忙着应酬。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带着酒气,有时倒头就睡。
有时候,和他同床共眠,我好想对他说一说我的委屈和孤独,我的身不由己。
可看见他一脸疲惫,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一想到他承受的一部分压力源自娶了我,剩下的就只有心疼。
……
霍远舟很喜欢抱孩子,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种初为人父的欣喜。
但有时候看着他的脸,我会突然觉得,我们之间似乎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作为纽带了。
我们今生今世,好像再也回不到初见的那一天,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相互倾慕。
我很爱我的孩子。
但能抱到他的次数,其实寥寥无几。
霍家的人总是担心我带坏孩子。
某次路过婆婆的房间,我听到一群人的谈笑。
「她生了个孙仔,功劳还是有的,但出身差了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以后孩子的教育,可不能让她插手太多。」
我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休息室里,婆婆朋友的附和声频频传出。
「是啊,看她那个样子就教不好孩子,以后还得靠你把关。」
「言言可是霍家的长孙,将来要接手整个家族生意的,自然要精心培养。她从别的地方来的,很难和霍家一条心,别到时候把孩子带歪了。」
那天,我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的。
指尖冰凉,心也觉得极寒。
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对霍家的人来说,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他们是那么的傲慢,时时刻刻带着偏见,以至于我每次努力融入的时候,都觉得无能为力。
……
生活中难免带着摩擦。
有时候,当我忍无可忍的时候,会拒绝霍远舟母亲的部分安排。
每当那个时候,她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恨不得我立马收拾铺盖滚出霍家。
婆婆很喜欢倒打一耙和告状。
晚上,霍远舟有些苦恼地和我商讨。
「妈年龄大了,你多让着她点。」
「她只是太要强了,没有什么,不是故意干涉你做事的。」
夹在两方的时间长了,他也觉得难熬。
某天争执过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在外面的事情很多,回家还要忙这些琐事,有时候想想,也真挺累的。」
我知道,他在抱怨。
就像有时候,我也想把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一样。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夫妻之间一定要相互体谅。如果我真的爱霍远舟,或许,不应该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后面,不管我如何被刁难,再也没有开口和霍远舟讲过,而是固执地全部埋在心里,硬生生地把自己憋出了病。
我不再和任何人讲话,哪怕是听自己最喜欢的古典乐,也提不起半点兴致。
我像是一只囚在金笼子的鸟,虽然衣食无忧,却日渐枯萎。
某天晚上,我背对着霍远舟,无声地流泪到天明。
霍远舟睡得很沉,一点都没察觉。
我问自己,我们两个走到今天,爱上彼此,真的是对的吗?
……
7
言言一天天长大,很健康,也很活泼,结合了我和霍远舟的优点。
他很喜欢我,每次看见我都扑腾着让我抱。
一张小脸带着笑,让我觉得不管吃多少苦,好像都值了。
我多么想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
可更多的时候,他是由保姆带着的,住在婆婆那栋楼里。
这个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在霍家的精心培养下,离我越来越远。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阻止。
……
霍远舟更忙了一些。
港城武侠电影和风月片占有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少。
他忙于开拓别的生产线,在各个国家来回跑,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偶尔回家,满脸疲惫,常常是抱着儿子玩一会儿,便开车去公司。
除了有关孩子的对话,我们几乎再无交流。
我们之间,隔的已经不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鸿沟,还有积年累月的隔阂。
那段我曾经向往的婚姻,成了一具华美的空壳,内里腐烂不堪。
某天夜里,我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一声不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回房间。
只是觉得,好压抑。
一切都好压抑。
只有待在外面,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
轮船破开深蓝色的海水,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我坐在头等舱里,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大海。
丰厚的财产补偿,买断了我 7 年的青春,一场真心。
自此,我和霍家再也没有关系。
船在港口靠岸,停留半日上下客。
我跟着人流下了船,踏上熟悉的土地。
潮湿闷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海腥气和周边卖小吃的糯米香气。
我被来自家乡熟悉的味道稳稳包裹。
一颗流浪了 7 年的心,终于有了归途。
我是如此的激动,但却高兴不起来。
我好像已经失去情绪太久了。
其实霍远舟说得不错。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人了。
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比我大 10 岁。
我小的时候,她就嫁去了新加坡。
被困在那段婚姻的第 4 年,我收到了漂洋过海打过来的电话。
姐姐告诉我,母亲生了重病,父亲打算带她去做手术。
心急如焚的我哭得连话都说不好。
霍远舟下班回来,推门而入,正好看见我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
我当即打算买船票回槟城。
霍远舟情绪低落地站在一旁,看着我收拾东西。
末了,他抢过我手里的包放在床上,攥紧我的手。
「我不是爸妈的女婿吗?明月,如果我没有恰好听到你打电话,你会告诉我这件事情吗?」
我给不了他答案。
因为我们之间,已经走到了冰点。
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别扭难受。
不是他不好,也不是我爱上了别人。
只是,我们相爱的这条路,走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四年,整整四年,他的家庭还是排斥我。
我或许会告诉霍远舟我回故乡是为了什么,但不会要求他陪我一起回去。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熟悉了。
虽然还是家人,但早就失去了陪在对方身边的立场。
婚后,他实在太忙,我又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地打扰。
频繁地压抑沟通的欲望,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了。
霍远舟擦干我的眼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爸妈的孩子,怎么能不一起回去呢?」
「明月,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遇到事情,不要把我往外推。」
「我说过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和你共进退。」
说着,他打开柜子翻找自己的衣服,开始挑挑拣拣,和我一起收拾行李。
我一边收拾一边哭,眼泪全滴在了行李箱里的衣服上,更狼狈了。
那一瞬间,我们好像找回了共进退的状态,距离被拉得很近。
……
8
母亲得的是肝癌,霍远舟联系了在英国的朋友,我们一行人飞往了英国。
霍远舟打算包揽所有的医药费。
父亲没同意。
他明白霍家和陈家双方的差距,也知道那点钱在霍远舟看来不算什么,但他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在婚姻里被另一方看轻,他希望我拥有平等的爱情。
父亲坦然说自己年龄大了,也没心思做生意了,不如把橡胶园都卖掉,也算是提前替那些园子找好归宿。
霍远舟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那段时间,霍远舟一直陪我待在英国。
每当我推着轮椅带母亲散步时,他总是同我一起。
待在病房里时,也尽可能地找话题,一遍又一遍地让父母放心。
他在英国留学时玩得最好的朋友是院长的儿子。
因此,母亲拥有了一个环境特别好的超大病房,在治疗期间心情还不错。
有时候,我们几个人待在病房里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和霍远舟结婚那一年。
最初,父亲不愿意我嫁去港城。
可霍远舟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人,再三向父亲保证会对我好。
再加上,我是真的喜欢他,父母最终同意了。
婚后,我每隔半年回一趟槟城,有时带着孩子,有时是我和霍远舟两个人。
但更多的时候,是我自己孤身一人。
霍远舟很忙,腾不出来那么多时间。
至于言言,婆婆把他看得和眼珠子一样重要,不愿意我把他带去异国他乡。
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我开始对生命有了更多的感悟。
我想,我还是爱霍远舟的。
没有人会不爱霍远舟。
……
母亲做手术的那个晚上,我紧张得无法合眼。
霍远舟不想让我徒劳地等待,就和我聊天。
我们从天黑聊到第二天凌晨,两颗心被拉得很近。
那些幸福的,痛苦的,绝望的时刻,不同的瞬间迸发出来的情感被我们细细剖析。
曙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照进屋子。
天亮了。
手术要开始了。
……
母亲走得很安详。
手术成功了,但她的身体出现了排异现象,术后三个小时没了呼吸。
霍远舟包了一艘船,我们一行人回了槟城。
来时,求了无数次菩萨。
回去时,带着母亲的遗体。
葬礼过后,我提出要留在槟城多陪陪父亲。
霍远舟很想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刻待在我身边,
可是,他也很忙,有时候也会无能为力。
霍家的生意做得太大了,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自从霍远舟的父亲去世后,家里的那些重任就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又恰逢电影市场不断萎缩,他连忙自己事情的时间都没有。
我拒绝了霍远舟留在槟城的决定。
像从前在港城无数次目送他离开那样,看着他走出大门,坐进车里。
未踏入社会之前,人总是希望自己一辈子活在甜蜜的爱情里,以为有钱就可以拥有一切。
体验过后才发现,原来钱并不能解决所有烦恼。
越往上走,越是容易被忙碌裹挟。
……
9
对于霍远舟的繁忙,我从没怪过他。
只是,有时想起我们缺席了彼此太多重要的时刻,难免心痛。
姐姐也没有着急回新加坡。
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和父亲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只是,那时会有慈爱的母亲笑着为我们夹菜。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人往往无法预知某个瞬间的价值,直至它成为回忆。
……
母亲离开一个月后,陈家依旧处于一片悲伤之中。
早上起来,天雾蒙蒙的。
我推开宅子的大门,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我哭着接过霍远舟递过来的孩子。
言言擦干我的眼泪,奶声奶气地让我不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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