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斌 (原创小说)
那是个周五的晚上,田嘉慧惯例去超市采购,准备周末一家人的饭菜。
她提着满满一塑料袋的食品,里边有排骨、鸡蛋、黄瓜、西红柿,还有巧克力糖,大约十几样……她结账时,在输入银行卡密码时忽然大脑一片空白,想了几秒才想起来。
嘉慧拎着一大袋子食品走上滚梯,想着明天的食谱。
滚梯快到地面时,嘉慧感到一阵恶心。滚梯到了最后的一步时,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知道在滚梯旁边一两米远靠墙处有一排坐椅,供顾客休息。她三步两步跨过去,她要快自己马上坐下来。
购物袋散落在地上,西红柿叽里咕噜地滚了出来。
坐在长椅上有一对母女,小姑娘大约四五岁,拉了母亲的手说:“柿柿。”
正在看手机的母亲这才注意到散落一地的食物,再看旁边的女人,她的头向左边倾斜着靠在墙上,她的双眼紧闭着。
母亲推了推旁边的女人,“大姐,您的东西……”
女人没有反应,她大概是病了。母亲连忙拨打了120电话。
嘉慧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详细地寻问了田嘉慧当时的情况,问她晕厥了多长时间?问她当时是否有抽搐、咬舌和小便失禁?问她这样的情况以前是否也发生过?问她是否有家族心脑血管病史?
晕厥了多长时间,嘉慧答不上来。
急诊科的医生开了住院单,要求她必须要住院做详细检查。
嘉慧看着眼前这位戴眼镜的男医生,她和医生商量,“能不能不住院?”
被医生果断拒绝。
“你不要命了,没商量。”
“您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可能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她觉得周末好好补上一觉就会没事的。
“小杜,给家属打电话。”男大夫对门口护士喊。接着又对嘉慧说:“是啊,住院好好检查,好好休息。”
先生和女儿都来了,办好了入院手续,用轮椅将嘉慧推入住院楼7层的心内四病区。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早上五点,护士来抽血。
“1床,叫什么名字?”
“田嘉慧。”嘉慧一向睡觉很轻,护士开门,进来后开灯,尽管护士的脚步很轻,嘉慧还是醒了。
嘉慧问:“昨天晚上不是抽过了吗?”
“不一样,这次是做血全项。”此时年轻的护士已将针头扎入了嘉慧右臂的静脉中。
护士走后,嘉慧再无睡意,她想起昨天晚上去超市购物,然后就住进了医院,她听戴眼镜的男大夫说,她是被120急救车送来的,是位好心人打的电话,她晕倒了。
她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况,看来是该休息了。
上午8点,心内科主任率一众大夫来查房。
心内科主任姓高,五十几岁,个子不高,戴着眼镜。
这间病房只有两张病床,旁边的2号病人是位82岁的老人,她已经入院几天了,听说她明天要做手术。高主任交待了今天的注意事项。
高主任站在嘉慧的床边,又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询问了一遍。
高主任说:“即来之,则安之,好好检查。现在是您的身体发生求救信号。”
嘉慧点头。
嘉慧算是彻底放松了,和旁边的病友聊天,她也是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的,她有心脏停跳14秒,比嘉慧严重的多。
在医院里,没有电脑,没有书籍,更没有紧张的工作。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曾经的往事像流水一样,涌现在她的眼前。
小时候,她住在沐恩阁17号院里。那个冬天,妈妈走了……
后来她听姐姐说过,那个早上,天还没有大亮,父亲敲开东平房魏师傅家的家门去借平板三轮车。
是老魏蹬着三轮车,父亲搂着盖着水红色线绨被面棉被的母亲一起去了医院。
母亲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年嘉慧十二岁。
后来,嘉慧在陈庄中学住校,她的普通布面的棉被被老鼠咬了一个大洞,她想起家里那床最好看的水红色的棉被,她问父亲,那床水红色的棉被怎么不见了?父亲说,你妈一直盖着。没再说别的。
现在嘉慧躺在病床上,想起那是母亲去世的几年前,母亲带着她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买的。她和姐姐都很喜欢那床棉子,但它随母亲一起去了。
姐姐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外地的采石场工作,家里只有她和父亲。
父亲一天到晚阴沉着脸。她也从原来爱说爱笑,爱唱爱跳的小姑娘,变得不说不笑,整天默不作声。甚至别人和她说话,她只是眼珠子动一动,或是动动眼皮。院里的邻居说她傻了,变成了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