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失魂前兆
瓦解汪家外围势力后,密道里的空气终于彻底清朗,蛇眉草的清苦药香驱散了最后一丝幻香甜腻,夜明珠的淡青光晕铺在青石地面上,映得周遭斑驳的石壁更显苍凉。方才一番紧张的破幻与反击,众人都耗了不少心神,却没人敢多做停留,谁也不确定汪家是否还有后续援兵,唯有尽快抵达西王母主地宫,找到彻底压制失魂症的法子,才能真正安心。
吴邪牵着小哥的手,走在队伍最前方,掌心依旧能感受到小哥掌心的温度,只是那温度似乎比刚才淡了些许,指尖的力道也隐隐有些松散。他没敢多想,只当是小哥一路奔波劳累,毕竟从长白山下来,一路闯戈壁、穿沙海、涉蛇沼,又接连遭遇汪家围堵、幻境侵袭,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会疲惫。
“大家放慢点脚步,注意脚下的碎石,这密道年久失修,别踩空了。”吴邪回头叮嘱身后的胖子、阿宁和队员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小哥身上,小哥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步伐平稳,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吴邪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这种不安,在前世曾无数次出现,每一次,都伴随着小哥失魂症的发作。
吴邪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压下这份杂念。他已经找到了蛇眉草,也备好了玄冰草,双草合药就能彻底压制小哥的失魂症,方才幻境里小哥还能清醒地护着他,还能主动牵着他的手,怎么会突然发作?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是被前世的阴影吓怕了。
可他越是自我安慰,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目光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身侧的小哥。
小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深邃的眼眸看着前方的密道,没有丝毫波澜,可吴邪却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空了一些,少了几分方才护着他时的温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涣散。平日里小哥走路,步伐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最安稳的位置,周身始终带着一丝警惕的气场,可此刻,他的脚步虽稳,却少了那份灵动,更像是循着本能在跟随,而非主动前行。
“小哥,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歇两分钟,喝口水再走?”吴邪停下脚步,轻轻捏了捏小哥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他不敢直接提及失魂症,怕戳中小哥的痛处,更怕一语成谶。
小哥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吴邪。四目相对,吴邪的心猛地一沉。
以往小哥看他的时候,眼眸里即便没有太多情绪,也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能让他感受到那份独有的专注与在意。可此刻,小哥的眼神却有些呆滞,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像是没有聚焦一般,明明看着他,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一片虚无的空白。
过了足足两三秒,小哥才轻轻摇了摇头,薄唇微启,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不累。”
那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密道里的石壁,没有往日里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全然是机械式的回应。
吴邪的心瞬间揪紧,指尖冰凉。他太熟悉这个状态了,前世小哥失魂症发作前,便是这般模样——眼神空洞,反应迟缓,对外界的感知慢慢变得迟钝,意识一点点被抽离,最终变成那个没有记忆、没有情绪、只懂守护的闷油瓶,甚至会彻底忘记身边的人,忘记自己是谁。
幻境的刺激,加上连日来的高强度奔波,终究还是触发了失魂症的前兆。
“怎么了邪崽子,小哥脸色不太对啊?”胖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凑了过来,粗粝的脸上满是担忧,伸手想要碰一碰小哥的额头,又怕惊扰到他,只能收回手,压低声音问吴邪,“是不是刚才那幻香还是伤到他了?还是一路太累了?”
阿宁也带着队员停下脚步,走到一旁,没有靠近打扰,却也眼神凝重地看着小哥。她虽不清楚小哥的失魂症,却也能看出他此刻状态异常,全然不像刚才那个气场凛冽、护着吴邪的高手,反倒像是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偶,周身的凛冽气场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揪心的沉寂。
吴邪没有回答胖子,只是紧紧握着小哥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小哥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伸手,轻轻抚上小哥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再摸向小哥的脉搏,脉搏虽平稳,却比平时微弱了几分,心跳也慢了些许,这是失魂症发作前最明显的征兆——气血下沉,意识涣散,身体机能慢慢进入自我封闭的状态。
“小哥,你看着我,我是吴邪,你还记得我吗?”吴邪蹲下身,仰头看着小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眼底的慌乱却再也藏不住,眼眶微微泛红。他不敢想象,如果小哥此刻彻底失魂,忘记了他,忘记了胖子,那他们这一路的奔波,这一世的重来,还有什么意义?
小哥低头,看着蹲在身前的吴邪,眼神依旧涣散,没有聚焦。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那抹蹙起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些方才还隐约浮现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一阵狂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长白山的风雪、敦煌的星空、蛇沼里的牵手、幻境里的拥抱,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还有一个隐隐约约、却抓不住的身影。
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吴邪,薄唇紧抿,没有任何回应。
“小哥!你说话啊!”吴邪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站起身,双手扶住小哥的肩膀,力道轻轻的,生怕弄疼他,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前世小哥失魂时的画面,与此刻的身影重叠,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明明已经找到了蛇眉草,明明马上就要到地宫,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治好小哥的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魂症要发作?
胖子看着小哥呆滞的模样,又看着吴邪慌乱的样子,心里也急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拍着吴邪的后背,粗声粗气地说:“邪崽子,你别慌,别慌!小哥就是累着了,歇一会儿就好,咱们不是有那什么双草吗?赶紧拿出来给小哥用上,肯定能好!”
胖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慌乱的吴邪。
对啊,他有玄冰草,有蛇眉草,双草合药就能压制失魂症,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小哥现在只是前兆,还没有彻底失魂,只要及时用药,就能稳住他的意识,就能阻止他彻底陷入空白!
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恐慌与慌乱,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他彻底清醒。他不能倒下,他是小哥现在唯一的依靠,若是他都乱了,小哥就真的危险了。
“胖子,帮我扶住小哥,别让他乱动。阿宁,麻烦你带着队员守在密道两端,戒备四周,防止有汪家残余或者蛇沼里的毒物过来。”吴邪快速下达指令,语气重新变得沉稳,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此刻的他,再次变回那个冷静果断的布局者,所有的慌乱都被他藏在心底,只留下坚定与决绝。
“好!包在胖爷身上!”胖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小哥的胳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着,让小哥靠在石壁上,语气格外温柔,“小哥啊,你撑住,邪崽子马上给你拿药,吃了药就没事了,咱仨还要一起去地宫,一起回雨村吃红烧肉呢,你可不能掉链子。”
小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没有抗拒胖子的搀扶,也没有任何回应,眼神依旧空洞地看着前方,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寂,原本挺直的脊背,也隐隐有些松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阿宁立刻点头,带着队员迅速分散到密道前后两端,手持武器,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将这片区域牢牢护住,给吴邪留出足够的空间为小哥医治。密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吴邪快速翻找背包的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邪蹲在地上,双手快速打开背包,动作麻利却丝毫不乱,他先是拿出装着玄冰草的锦盒,玄冰草取自长白山极寒之地,历经数月依旧保持着鲜嫩,通体冰蓝,散发着丝丝寒气,隔着锦盒都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寒意。紧接着,他又拿出装着蛇眉草的瓷瓶,墨绿色的汁液依旧清澈,苦涩药香弥漫开来,与玄冰草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他不敢耽误片刻,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药臼,将玄冰草放入其中,轻轻捣碎,再倒入适量的蛇眉草汁液,用干净的木杵慢慢搅拌。两种草药相遇,冰蓝与墨绿交织,散发出一种清苦中带着凛冽的味道,这味道能瞬间让人心神清明,正是压制失魂症的良药。
搅拌的过程中,吴邪的手始终有些微微颤抖,好几次都差点将药臼打翻。他一边搅拌,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的小哥,生怕下一秒,小哥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再也认不出他。
小哥靠在石壁上,脑袋微微低垂,眼神始终空洞,没有丝毫神采。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拉扯,一半是混沌的空白,无边无际,让人想要沉沦;另一半却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执念,那执念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还有一份刻在骨血里的守护欲。他能感受到身边有人在靠近,有人在为他忙碌,那股气息很熟悉,很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丝模糊的暖意,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坠入空白的深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抬起,想要抓住身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手臂却重若千斤,根本抬不起来。嘴唇也轻轻颤抖着,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任由意识一点点涣散。
吴邪将双草混合的药汁搅拌均匀,立刻拿出干净的药勺,起身走到小哥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哥,来,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不会难受了,就不会忘记事情了。”
他轻轻托起小哥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小哥的眼睛,试图唤醒他一丝意识:“小哥,看着我,我是吴邪,你喝了药,我们就去地宫,找到长生的真相,然后回雨村,我和胖子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小哥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吴邪,眼神依旧空洞,可在看到吴邪泛红的眼眶、焦急的神情时,呆滞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顺从地微微张口,没有丝毫抗拒。
吴邪的心微微一松,连忙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到小哥嘴边。药汁清苦凛冽,入口带着玄冰草的寒意,小哥没有皱眉,没有躲闪,一口一口地将药汁咽了下去,动作缓慢,却格外配合。
胖子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哥,手心全是汗。他不懂什么失魂症,却知道小哥对吴邪、对铁三角的意义,他打心底里希望小哥能好起来,希望那个能打能扛、护着他们的闷油瓶能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一碗药汁,慢慢喂完,吴邪拿出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小哥嘴角残留的药渍,指尖触碰到小哥冰凉的嘴唇,心底又是一阵抽痛。他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握住小哥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凉的指尖,声音带着哽咽:“小哥,再等等,药效很快就会发作了,你一定要撑住,别离开我,别忘记我。”
小哥的手被吴邪握在掌心,脸颊贴着吴邪温热的脸,那股熟悉的温度与气息,一点点渗入心底。他空洞的眼神里,那丝微弱的波动越来越明显,脑海里的空白与残留的意识开始激烈地拉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再次隐隐浮现,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着,无法拼凑完整。
他能感受到吴邪的焦急,能感受到吴邪的温度,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心疼,可他却无法表达,无法回应,只能任由身体微微发抖,那是药效发作的征兆,也是意识挣扎的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密道里依旧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药效发挥作用,等待小哥恢复意识。
吴邪就这么蹲在小哥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目光始终落在小哥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能感受到小哥的手渐渐有了一丝温度,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变得明显,那是双草的药效在体内发挥作用,开始压制失魂症的邪气,拉扯着他涣散的意识。
小哥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僵硬,而是带着明显的痛苦,显然是意识的拉扯让他格外难受。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原本空洞的眼眸里,渐渐有了一丝焦距,开始慢慢聚焦在吴邪的脸上。
“小哥……小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吴邪感受到他的变化,声音里满是欣喜与期盼,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你再坚持一下,药效马上就上来了,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胖子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小哥加油!撑过去就好了!咱仨还要一起回雨村,胖爷给你做最香的红烧肉!”
阿宁站在密道前端,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起灵,如此脆弱,如此无助,也从未见过吴邪这般不顾一切的守护,这份情谊,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远比利益还要珍贵。她握紧手中的武器,戒备得更加认真,绝不让任何事物打扰到此刻的小哥与吴邪。
又过了片刻,小哥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蹙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他的眼神终于彻底有了焦距,清晰地映出了吴邪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空白与空洞,而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一丝浅浅的依赖。
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满脸担忧的吴邪,嘴唇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声响。
虽然没有清晰的话语,可吴邪却瞬间明白了,那是小哥在回应他,那是他意识没有彻底涣散的证明。
吴邪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滑落,滴在小哥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欣喜。他紧紧抱住小哥,将脸埋在小哥的肩头,声音哽咽:“太好了,小哥,太好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小哥被他抱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吴邪的后背,动作笨拙而僵硬,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他没有说话,可这个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失魂症的前兆只是被暂时压制,意识依旧在挣扎,可他没有忘记吴邪,没有忘记身边的人,这就够了。
胖子看着相拥的两人,咧嘴笑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嘴里嘟囔着:“臭小子,总算没事了,可吓死胖爷了。”
密道里压抑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
吴邪抱了小哥许久,才慢慢松开,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小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语气坚定:“小哥,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再歇十分钟,等你彻底缓过来,我们再去地宫。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出事,一定会彻底稳住你的失魂症。”
小哥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刚才的机械式回应:“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吴邪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
他扶着小哥慢慢坐下,靠在石壁上,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坐在小哥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松开。胖子坐在另一侧,时不时给小哥递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试图分散小哥的注意力,缓解他的不适。
阿宁带着队员依旧在一旁戒备,没有打扰,只是眼神里,对吴邪和小哥的情谊,多了一份敬重。
十分钟的休整时间,格外安静,却又格外温暖。吴邪就这么陪着小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眸,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地宫中有多少危险,无论汪家还有多少阴谋,他都一定会护着小哥,一定会找到彻底治愈失魂症的方法,绝不会让前世的遗憾再次上演。
失魂前兆虽险,可终究被双草药效暂时压制,小哥的意识还在挣扎,记忆还在拼凑,而前路的地宫,藏着长生的真相,也藏着治愈小哥的最后希望。铁三角的羁绊,在这场危机中,愈发牢固,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休整完毕,小哥的状态好了许多,眼神虽还有一丝疲惫,却已然恢复清明。吴邪扶着他站起身,重新握紧他的手,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我们走,去西王母主地宫!”
众人纷纷点头,跟在吴邪身后,再次朝着密道深处前行。这一次,小哥紧紧回握着吴邪的手,步伐沉稳,眼神坚定,即便意识还有挣扎,可身边有吴邪在,他便无所畏惧。
密道的尽头,微光隐隐,西王母主地宫的入口,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