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艾生香》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4期“_野”专题活动

窗外春雨绵绵,老家发小给我拍来刚做好的青团和我家门前那片油菜花海。青团我们那儿叫艾草粑粑——让我想起奶奶蹲在花田边摘艾草的模样。

那是独属于乡野的鲜活光景。

小时候,一场绵密的春雨过后,田埂上、菜园边,漫山遍野疯长着碧绿的艾草,带着山野独有的蓬勃野性,肆意铺展。

奶奶随手挎个竹篮,蹲在田埂上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摘一会儿就要撑着膝盖直一直身子。

我跟在后边不停地追着她问:“奶奶,这个是艾草吗?这个是不是?”

等我还蹲在原地对着一株株野草犹豫,奶奶的竹篮子已经被带着雨露的野艾填得快满了。她抬手拂去鬓角的雨珠,笑着朝我招手:“走,回家生火,奶奶给你做艾叶粑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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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灶膛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焰蹿出来映得灶膛暖意十足。大铁锅的水不一会儿就翻腾起来了。

初春的艾草最鲜嫩,叶片泛着油亮的光泽,那是山野雨露的灵气,藏着自然的野趣。奶奶把艾草洗净,放入沸水里焯煮。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拿着长木筷慢慢搅动。

我看着碧绿的汁液渗入清水,像是把整个春天揉碎在锅里。她捞起的艾草反复冲洗,去掉苦涩,再用石臼细细捣碎。

这个过程,多像人生必经的磨砺。年少时心高气傲的我,总想挣脱乡野去大城市闯荡,带着一身莽撞的野性横冲直撞,碰了无数次壁后,才懂得低头。就像这野艾,褪去生涩的苦味,才留下独有的清冽清香。

捣碎的艾草与糯米粉揉成面团。奶奶的手很巧,总能把面团揉得软硬适中。她常说:“揉面要耐心,急不得。”这让我想起初入职场时的自己,急于证明自己,却忘了沉淀。少了反复揉搓的功夫,便做不出软糯适口的粑粑。

面团揉好,分成小块,一部分包入豆沙馅。豆沙是奶奶自己做的,红小豆提前泡发,慢火熬煮,加糖调味,熬到软烂,再用纱布过滤。这个过程漫长而繁琐,需要沉下心慢慢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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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把芝麻、花生炒熟,细细捣碎,加入红糖,放点猪油,拌匀后包入面团里。

包好的青团放进蒸笼,大火蒸制。我踮起脚站在灶边,眼巴巴望着蒸笼:“奶奶,好了么?”

她笑着摸我的头:“乖,莫急。好吃的食物都不是一下子得来的,要慢慢地等,等那艾叶的苦和涩,和芝麻、花生、豆沙、糯米粉熔成甜,才算是成了。”

那时的我只惦记着那口甜,哪里懂得这话里的深意。如今孤身漂泊在城市,那句“等苦和涩都化成甜”,却像一句迟来的箴言,直击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裹挟着糯米香与野艾的清香扑面而来。奶奶用筷子将青团轻轻挑出,碧绿的外皮裹着晶莹的水光,在托盘上堆成小小的翡翠山丘。那抹碧绿,是乡野的颜色,是时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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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隔着屏幕,望着那枚青绿的青团,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当年那股混着野气与烟火气的香气。

原来所谓的“野”,从来不是肆意张扬的冲撞,而是扎根泥土的坚韧,是褪去青涩后的从容,是无论走多远,心底都留着的对家乡念想。

如今身上那股“野”劲儿不是被磨没了,而是换了个活法。从前是横冲直撞,如今是不慌不忙,就像奶奶揉面、熬豆、等蒸笼冒气,每一步都急不得,可每一步都没白走。

而“野”字,说到底,是根。是不管走多远,一回头,还能看见田埂上奶奶佝偻着背,替你摘下一把最鲜嫩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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