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详解58:双向背叛,唐僧与金鼻白毛老鼠精的情与劫(3)

如来让老鼠精离开灵山,为什么还要嘱咐她?大概率是如来在警告老鼠精:这次我饶你不死,还封你做半截观音;下次再胡来,我一定会对你不客气,希望你好自为之。

如来恢复老鼠精的自由,表明如来对她很关照。这和偷吃灯油的貂鼠精不一样,貂鼠精直接被如来抓起来拘押在黄风岭中。而且在作者眼里,老鼠精也不是坏人。作者在文中疯狂赞美老鼠精,甚至称赞老鼠精是女中之王(见原著第 81 回)。在《西游记》中,能够获此殊荣的女性只有老鼠精一人。

老鼠精一直在默默地为托塔天王父子烧香,只是为了感谢他们的不杀之恩。老鼠精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女妖。

其实不杀她的人是如来,是如来要天王父子饶了偷吃香花宝烛的老鼠精。老鼠精却并没有感谢如来,回到老家无底洞后,立马把自己的称呼「半截观音」改为「地涌夫人」。说明老鼠精不喜欢如来,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我认为老鼠精偷吃香花宝烛,纯粹是为了报复如来。

上文说孙悟空与老鼠精比拼武艺时,出现了如来的人。暗示如来一直在「关心」老鼠精,也在关心镇海禅林寺。正是在如来的关怀下,寺里一直平安无事,直到老鼠精的到来。

老鼠精骗过孙悟空,毫无悬念地绑走了唐僧。孙悟空到了无底洞,发现了老鼠精:

(孙悟空)摇身捻诀,就变做个苍蝇儿,轻轻的飞在门楼上听听。只见那怪高坐在草亭内,他那模样,比在松林里救他,寺里拿他,便是不同,越发打扮得俊了。

老鼠精在黑松林里是自己的本相,是一般民女的打扮;在镇海禅林寺里色诱小和尚时变了相貌,是一个香艳女子,当时孙悟空没有认出来;然后在无底洞里,老鼠精恢复了本相,所以孙悟空确定这三个是同一个人,即老鼠精。

而此时的老鼠精打扮得比之前都要漂亮,是贵族女子的打扮。在心上人面前,肯定要展现自己最美、最好的姿态。接下来老鼠精应该怎么做?在孙悟空变做的小和尚面前,老鼠精的表现可谓是风骚无比,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受得住,孙悟空也不例外。

在影视剧中,老鼠精对唐僧同样也是打情骂俏,风骚露骨,这符合大众的认知:老鼠精是邪恶淫荡的妖精。既然是邪恶的女妖精,就应该有淫荡的表现,所以影视剧符合大家的传统观念。

而在原著中呢?实际情况刚好相反:老鼠精在唐僧面前小心翼翼,非常紧张,好像唐僧才是无底洞的主人。与女王、蝎子精和杏仙相比,这个在外面胡搞的女人在唐僧面前竟然非常腼腆,连「成亲」两个字都不好意思开口,「成亲」只是说给她的姐妹们听的。原文如下:

那怪喜孜孜地叫道:「小的们,快排素筵席来。我与唐僧哥哥吃了成亲。」

老鼠精在小妖面前称唐僧为「哥哥」,见到唐僧却很害羞,称「长老」,不敢冒犯唐僧。原文如下:

那妖精安排停当,走近东廊外,开了门锁,叫声:「长老。」唐僧不敢答应。又叫一声,又不敢答应……正自狐疑,那怪又叫一声:「长老。」唐僧没奈何,应他一声道:「娘子,有。」妖精见长老应了一声,他推开门,把唐僧搀起来,和他携手挨背,交头接耳。你看他做出那千般娇态,万种风情……

老鼠精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子外面,听见唐僧应答后,才推开门进去,并不是影视剧中那样冲上去拉拉扯扯,卖弄风骚。在唐僧面前,老鼠精更像是一个小娘子,不敢在唐僧面前说「成亲」,只是说「和你一起喝杯小酒,取个乐子」。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脱自己的衣服或者脱唐僧的衣服。原文如下:

妖精挽着三藏,行近草亭道:「长老,我办了一杯酒,和你酌酌。」唐僧道:「娘子,贫僧自不用荤。」妖精道:「我知你不吃荤,因洞中水不洁净,特命山头上取阴阳交媾的净水,做些素果素菜筵席,和你耍子。」

老鼠精准备的素宴非常丰富,甚至超过了女王,春夏秋冬、东西南北的水果蔬菜都被搬到无底洞里,用心远在其他女人之上。老鼠精还准备了唐僧喜欢用葡萄做的素酒,说明她对唐僧的性格和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接下来,老鼠精请唐僧喝交欢酒。原文如下:

那妖精口里叫道:「长老哥哥妙人,请一杯交欢酒儿。」三藏羞答答地接了酒,望空浇奠,心中暗祝道:「护法诸天、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弟子陈玄奘,自离东土,蒙观世音菩萨差遣列位众神暗中保护,拜雷音见佛求经,今在途中,被妖精拿住,强逼成亲,将这一杯酒递与我吃。此酒果是素酒,弟子勉强吃了,还得见佛成功;若是荤酒,破了弟子之戒,永堕轮回之苦!」

唐僧心中暗说:如果是素酒就勉强喝下,还要继续取经;如果是荤酒,破了戒,就永堕轮回。什么意思?就是说老鼠精给唐僧的这杯交欢酒,不管是素的还是荤的,他都会喝。幸亏老鼠精给他的是素酒,如果是荤酒呢?

接下来,唐僧回敬了老鼠精一杯:

那妖精接在手,且不吃,把杯儿放下,与唐僧拜了两拜,口里娇娇怯怯,叙了几句情话。却才举杯。

喝酒前,老鼠精先对唐僧拜了两拜,以表示对他的尊重。多么温柔!一般的男人心都要化了。当孙悟空变成老鹰掀翻酒桌时,老鼠精出现了很搞笑的一幕:

唬得妖精心胆俱裂,唐僧的骨肉酥软。妖精战战兢兢,搂住唐僧道:「长老哥哥,此物是哪里来的?」三藏道:「贫僧不知。」

老鼠精受到惊吓竟然抱着唐僧瑟瑟发抖,是不是很滑稽?难道她忘记唐僧是被自己绑架到无底洞的,忘记唐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老鼠精渴望得到唐僧的关爱,说明她已经确定唐僧就是金蝉子。金蝉子的本领应该远高于老鼠精,曾经经常呵护她,对她宠爱有加,所以老鼠精害怕时才会在他面前有小鸟依人的动作。

老鼠精被孙悟空变作的老鹰吓得肝胆俱裂,暗示老鼠精很害怕老鹰。金蝉子在五六百年前就出家了,那时金翅大鹏雕可能还在灵山上,老鼠精不敢上灵山寻找金蝉子。接着:

妖精道:「我费了许多心,安排这个素宴与你耍耍,却不知这个扁毛畜生从哪里飞来,把我的家伙打碎!」

然后又说:

「小的们,我知道了,想必是我把唐僧困住,天地不容,故降此物。你们将碎家伙拾出去,另安排些酒肴,不拘荤素,我指天为媒,指地作订,然后再与唐僧成亲。」

老鼠精精心准备的素宴,被孙悟空变作的老鹰破坏了,只好把荤菜搬上去,说明这道素宴不是随便可以办到的。正因为如此,老鼠精才非常难过,不是影视剧中说的「无妨,再备办一桌」那么简单。

老鼠精自始至终都不敢在唐僧面前提「成亲」两个字,既不敢像女王、蝎子精那样明说,也不敢像杏仙那样暗示。接下来,孙悟空要变成桃子,让唐僧帮他降服老鼠精,唐僧别无选择,只能配合:

三藏才欠起身来,双手扶着那格子叫道:「娘子,娘子。」那妖精听见,笑嘻嘻地跑近跟前道:「妙人哥哥,有甚话说?」三藏道:「娘子,我出了长安,一路西来……又觉心神不爽。你带我往那里略散散心,耍耍儿去么?」那妖精十分欢喜道:「妙人哥哥倒有些兴趣,我和你去花园里耍耍。」

老鼠精像极了热恋中的少女,做唐僧喜欢做的事情,只要唐僧提出要求,老鼠精立马就会答应。接下来:

一行都到了花园之外,那妖精俏语低声叫道:「妙人哥哥,这里耍耍,真可散心释闷。」唐僧与他携手相搀,同入园内。

说话轻声细语,体现了老鼠精对唐僧的温柔体贴,肉麻和色情之类的话是没有的,大家不要被影视剧欺骗。这一切都表明老鼠精是真的很爱唐僧。在无底洞里,老鼠精对唐僧自始至终都非常尊重,与对待孙悟空变作的小和尚时,好像变了一个人。

唐僧呢?对老鼠精张口闭口就是「娘子」,与她就像是久别重逢一样。孙悟空看得出来唐僧的心情,当他第一次进入无底洞找到唐僧时,便对他说:

「师父不济呀!那妖精安排筵宴,与你吃了成亲哩。或生下一男半女,也是你和尚之后代,你愁怎的?」

孙悟空的意思:师父还愁什么呢?你马上就要成亲,很快就有后代了。

很明显,当时唐僧独坐在空房中时的表情,应该是忧愁而不是害怕。以前唐僧被妖精抓后都是哭哭啼啼、惶恐万分,这次怎么变成一副愁容呢?要知道,唐僧和女王在一起也是战战兢兢,眼泪不止。

现在读者和孙悟空一样会发出疑问:唐僧愁什么呢?难道不应该是害怕吗?

唐僧在愁什么?唐僧大概是在想:「我家娘子到底有没有在修炼阴阳功法?如果有,我就和她决裂;如果没有,我再考虑一下。还有,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金蝉子?」

孙悟空如此调侃唐僧,唐僧会有什么反应?原文如下:

长老闻言,咬牙切齿道:「徒弟,我自出了长安,到两界山中收你,一向西来,那个时辰动荤?那一日子有甚歪意?今被这妖精拿住,要求配偶,我若把真阳丧了,我就身堕轮回,打在那阴山背后,永世不得翻身!」行者笑道:「莫发誓,既有真心往西天取经,老孙带你去罢。」

唐僧好像是恼羞成怒,在孙悟空面前发了毒誓,也意味着唐僧要和老鼠精决裂了。唐僧真的就这样放弃老鼠精了吗?我想唐僧此时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否则他不会发这么毒的誓。发毒誓表明他心虚,毕竟他并没有亲眼目睹老鼠精做那种事情。

既然唐僧已经表态了,孙悟空也知道唐僧取经的决心,便和唐僧商量,要求他配合自己干掉老鼠精。唐僧不高兴了,现在的弟子想杀死自己前世的娘子,还要拉着他一起干。原文如下:

行者道:「没事!没事!那妖精整治酒与你吃,没奈何,也吃他一锺;只要斟得急些儿,斟起一个喜花儿来,等我变作个蟭蟟虫儿,飞在酒泡之下,他把我一口吞下肚去,我就捻破他的心肝,扯断他的肺腑,弄死那妖精,你才得脱身出去。」三藏道:「徒弟这等说,只是不当人子。」

唐僧说,徒弟,这不是人干的事情啊!孙悟空扬言要弄死老鼠精,唐僧显然很不高兴,批评孙悟空不能这样做。孙悟空也生气了:

行者道:「只管行起善来,你命休矣。妖精乃害人之物,你惜他怎的!」三藏道:「也罢,也罢!你只是要跟着我。」

唐僧没有办法,用了两个「也罢」,反映出唐僧的无奈心情。说明唐僧对老鼠精还有依依不舍之情,至少唐僧不想亲自动手或者参与杀死老鼠精。孙悟空失败后,再次提出要钻老鼠精的肚子,唐僧很生气。原文如下:

三藏道:「你若有手段,就与他赌斗便了,只要钻在他肚里怎么?」

「还要再来一次?你什么意思?难道看不出来为师舍不得她吗?」唐僧这次真的火了,很想警告孙悟空,「她是你的师娘,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感受。」

唐僧现在明白孙悟空斗不过老鼠精,否则自己不会被抓来无底洞,所以鼓励孙悟空去和老鼠精斗法。孙悟空当然明白唐僧的心情,所以他改口了,告诉唐僧:没有办法,是因为洞太复杂了,不好出去,一旦赌斗失败,就不好办了。

孙悟空在无底洞里进出自如,这句话显然是在找借口。因为孙悟空没有信心靠自己制服老鼠精,也知道唐僧舍不得杀死这个女妖精,所以连哄带骗劝唐僧帮助他。唐僧只好配合孙悟空,与老鼠精携手去了后花园。其他小女妖都很知趣,采花斗草去了,只留下唐僧和老鼠精叙情。

原文对后花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描写,最后来了奇怪的一句:若到三春闲斗草,园中只少玉琼花。玉琼花寓意冰清玉洁,象征着完美的爱情。这句话其实是在暗指老鼠精虽然拥有国色天香的容貌,但却没有守住妇道和贞洁。老鼠精背叛了金蝉子,符合「半截观音」的称号,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完美,终将以悲剧收场。

然而唐僧对老鼠精仍心存幻想,并没有死心,除非他亲自确定老鼠精真的在修炼阴阳功法。当唐僧看见孙悟空变作的红桃时,机会来了:

长老对妖精道:「娘子,你这苑内花香,枝头果熟,苑内花香蜂竞采,枝头果熟鸟争衔。怎么这桃树上果子青红不一,何也?」

心爱之人在向自己咨询,单纯的老鼠精很爽快地回答了:

「天无阴阳,日月不明;地无阴阳,草木不生;人无阴阳,不分男女。这桃树上果子,向阳处有日色相烘者先熟,故红;背阴处无日者还生,故青:此阴阳之道理也。」

老鼠精果然在修炼阴阳功法!面对老鼠精送给他的这顶绿油油的帽子,金蝉子还有和她再续前缘的想法吗?老鼠精解释完后,唐僧肯定在心中暗骂老鼠精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所以对她说出了决裂的话:

三藏躬身将红桃奉与妖怪道:「娘子,你爱色,请吃这个红桃,拿青的来我吃。」

注意「你爱色」这三个字,其实暗指「你好色」。唐僧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娘子,你这么好色,就请接受孙悟空的惩罚吧,我是清白的。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