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

行刑之前,你跪北向南,以鲜血擦拭额头,手捏莲花印,口中呼唤家乡名字,刀砍下去,你往家乡而去,昼伏夜出,不可回头。

常平县,幽篁里,常平县,幽篁里……午夜的月光里,一个身穿囚服的人贴地而行。

偌大竹里馆,如今只身下竹灵一个人,父亲死了,死在北方蛮族的刀下,本来自己是要随着去的,被鸿生救下。这天下已经乱了,朝廷都跑了,迁到了南方。

父亲说,不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商人从来不喜战争,但是竹灵还是和鸿生相爱了。竹灵等了三年又三年,捷报频频传来。鸿生说,等打完了仗,就回来娶自己。后来鸿生成了靖难军的首领,等鸿生打赢了就会成为王朝的英雄。竹灵等的不是英雄,而是那个曾经说仗打赢了便回来娶自己的少年。

竹灵在三天前的夜里被惊醒,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鸿生被砍了头,穿着囚服,脖颈上一圈红色的纹路。

竹灵看着手中鸿生传来的书信,战争快结束了,他快回来了,他说他回来就向自己提亲。竹灵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只能弹琴来解忧,一曲长相思。

听说国家的军队已经打到敕勒川,阴山下了,等北方的蛮族回到草原,鸿生就会回来,馆中传来的琴声里是说不尽的思念。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人间的六月天里,飘起了雪花。天空被阴霾覆盖,透不过一丝阳光,风雪中留下一长串的脚印,被慢慢的掩盖。

风摇曳,雪横呈,竹树等归魂。
人一双,灯两盏,明月照寒窗。
多少英魂硝烟里,
几时有幸到故乡。

竹灵在午夜中惊醒,听着馆外石头路
上的脚步声,竹灵来不及穿上外套,奔向门外,一个黑影在窗边闪过,开着的门口,一串串或深或浅的印记。

竹灵追着脚印在雪地中跌倒,大声的呼喊着,寒风吹过裸露的肌肤,越发的白皙。鸿生我知道你回来了,你出来,我等了你六年,你说你会回来的,回来娶我。滚烫的泪在风雪中飞舞,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身后,一袭白袍披在竹灵的身上,挡住了风雪。

将竹灵揽起的手臂,和地上的雪一样寒冷,竹灵回过头,身后的男人一身白色内衬,脖子上围着一条雪色的围脖,和四周的雪色融为一体,好像不在属于这个人间。

男人身上依稀有少年鸿生的影子,只是更显得成熟刚毅。竹灵拉起冰冷的手,走向竹馆里,男人悲伤的脸上却以落不下一滴眼泪。

红泥火炉,青梅煮酒,若不去管外面的风雪,幽静的竹馆里确实多了几分温馨。竹灵和鸿生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谁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竹灵要拜堂成亲,鸿生沉默不语,就这样二人一起多了三天的时光,每到晚上,鸿生都会把自己锁在一个小房子里,竹灵听着里面痛苦的响动,止步不前。

第四天的早上,鸿生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处决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竹灵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男人,坚定道:我要结婚。

晚上,竹灵一身红妆,闯进鸿生的房子,看着床上疼痛难忍,蜷缩成一团的男人。上前抱住男人冰冷的躯体,鸿生在温热中停止挣扎,由竹灵服侍换上一身婚服。

距离鸿生斩首已有七日,老道士如今是来安葬鸿生的,看着一身婚服躺在地上的鸿生,还有跪在一旁饮下毒酒的竹灵,叹息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说只是回去看看,却不想又搭上一条性命。

后来老道士遵照竹灵的恳求,将二人合葬在馆外的竹林里,无字、无名、无碑,有的不过是一对有情人。

在一场的大雪覆盖人间的时节,谁安然的度过了这个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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