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春末小记

李广民站在三哥家房间进门的水泥地上,抬头望着蓝色的玻璃窗户出神。
【壹】
下午四点,外面依然是冬天的灰冷,风中摇弋着几根枯枝,屋子里的白墙上横着一根铁杆,上面系着一段布绳。
李广民在家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受今年疫情影响,昨天封了40多天的路终于可以通车了,他坐了顺风车一路辗转从县城返回到村里。
天已经傍晚了,他无处可去,就把乒乓球拍揣进衣服的口袋里。到了村子中间的学校门口,村里的人已然和往常一样聚在这里,打球或玩牌,打球休息时,他在旁边的扑克牌人堆里看到了二哥。
二哥开心的揭着扑克,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他,揭牌抬头看见他时顺便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他笑着没有回答,二哥继续笑着揭他的扑克。
【贰】
十几分钟之前,他来到三哥家。三哥躺在最外面的房间里,卧床了半年多的他,面容有些枯瘦,盖着厚被子,侧着脸,身体无法动弹。
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异常安静,红色的被子褶皱,三哥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房间的茶几上堆满了用过的一次性水杯和放东西的塑料袋,火炉边的地上放着锅和未洗的碗筷,三嫂从里屋出来,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些茶水。
“你看娃这事自己不听人说。”三哥侧过脸来随口说了句。
“说什么说呢!”三嫂打断了三哥的话。
两个人瞬间由于孩子的婚事争执了起来,三哥微微涨红了脸,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再后来就是三嫂诉说着自己的辛苦,说到三哥吃的太多无法移动多次失禁后,忍不住泪流了下来。
“你以为我想这样!”三哥带着最后一丝力气说。
【叁】
李广民从凳子上慢慢站起来,轻轻走到房门外面,站了一会又走了进来,他站在房子中间的水泥地上,再次望着蓝色的玻璃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每年春节回来一次,平常在学校里长期居住。多年前大哥因病早逝,但每次回来他习惯住大哥家,即使从以前的老房子搬到现在的新房子。
今天一大早,他跟着大嫂去了花椒地锄地,春天的野草长的很快,地里有一片刺荆,是初春做绿面难得的材料,他将挑好的刺荆笼递给了二哥的儿子,“你拿回去让你妈做吧!你大妈妈的手不行”,他说。
大嫂的手在十年前被火药爆炸烧伤和损坏,连同烧毁的还有身上的皮肤和大半的头发。

【肆】
中午,李广民为自己做了一顿扯面,下午又去了地里。他自幼母亲早逝,父亲很早眼睛失明,后来读书上学,基本是哥哥们照顾,大哥去世后,留下的侄子在初中。
侄子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他将连同二哥的另一个侄子一起接到自己妻子的学校,找了一间老师房间给他们住,让他们在那里补习。高中以后,他和大哥的儿子住在自己的小宿舍,房间里生起了火灶。
大哥的儿子毕业后去了新疆,考上了国家公务员,这两年因为到边疆扶贫,今年也没回来。
李广民站看着房间里横着的铁杆和上面系着的布绳,又看了看旁边的枕头。
“哥,这点钱给你,你买点吃的。”他将手上带来的一打钱放在三哥的床头,然后就走了。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看着接近黄昏的天,用手拉了拉自己双层的口罩,他不知道三哥的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
【伍】
年轻时,三哥当过兵,是炊事班的厨师;退伍后和三嫂认识并结婚,三哥和三嫂身体强壮,精力旺盛,有两个儿子。
三哥性格豪爽为人灵活,早年靠经营花炮,生意甚是红火,曾是乡里街坊出了名的“富贵人家。”中年以后,家道中落。
半年前他为了谋生到外地给一家公司做厨师,听到自己小儿子订了婚事。高兴之余,又因天热,喝了冰镇的啤酒,突发脑溢血,抢救回来后人已偏瘫,半身不遂,只能躺着。

《边城》里有句话:慢慢吃,慢慢喝,月白风清好过河。多少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平凡到尘埃里。
“一次次撞过南墙、一次次被现实狂虐之后,走过半生,终于懂得平凡也是圆满。”李广民走过漆黑的路,径自在无人的田埂上走着。
李广民回到村里后,天色已晚,依稀有些光亮。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于是又把球拍放进衣服里,回了学校门口。
【完】
投稿:【人间文品】
本文由【人间文品】专题助力!
【人间文品】专题隶属于【渐行渐远渐无穷的小岛】,刚刚建立,还处在初级阶段,需要大家的共同参与。
此专题的意义是为了给热爱文字的你提供一块风水宝地,我们一起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