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人会问:抗战这段历史早已尘埃落定,为何我们仍要一次次回望?因为,历史从不是冰冷的事实堆砌,它关乎一个民族的记忆,也映照一个时代的思考。
一、卢沟桥的那一枪,到底是谁开的?
根据日方资料,清水节郎的笔记提到,事件发生在晚上10点40分左右。日军在宛平城外演习时,声称从龙王庙方向遭到枪击,随后开始收拢部队,而此时又从宛平城方向射来十几发子弹。清水作为中队长,立即向上级汇报,最终层层上报至联队长牟田口廉也,遂同意出兵,从而引发了后续的交涉。值得一提的是,牟田口廉也后来升至第十五军司令,在太平洋战争失利后逃回日本,虽受审却未获重刑,活到了66岁。
清水节郎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的记录可视为日方一手的重现。而中方也有材料,比如当时驻守宛平城的营长金振中,他在回忆录中提到,日军借口士兵失踪要求入城搜查,但中方认为这是偷袭的借口,坚决拒绝。同时,时任北平市长的秦德纯在给国民政府的电报中,引用团长吉星文的报告,称深夜日军要求入城极易引发误会,且官兵正在睡眠,枪声并非中方所发。
由于双方说法不一,在东京审判时,特务头子田中隆吉作证称,七七事变是茂川秀和策划的。茂川当时负责与共产党学生联络,田中直接问他:“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茂川点头承认。不过这份证词未被法庭采纳,反而被日本右翼学者引用,声称是共产党或刘少奇背后指使,甚至在他们的论文中不断出现这种论调。
除此之外,日方右翼还散布其他猜测,如冯玉祥或蓝衣社背后操纵,甚至牵扯共产国际。但事实上,在7月8日炮击宛平后,中方于9日发起反攻,重新夺回回龙庙。因日军援军未到,双方进入对峙并在北平展开停战谈判,11日达成停火。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七七事变前的一两年,类似摩擦在华北地区其实非常频繁。所以当时多数人以为这次事件也会像从前一样逐渐平息。没想到,日本大本营却在11日签订停战协定时,决定扩大对华作战规模,最终在18、19日发动全面进攻,导致全面抗战爆发。
如果我们只聚焦于“谁开了卢沟桥第一枪”这个问题本身,其实反而容易忽略更关键的背景:日军为何能驻军在丰台、通州这样的要地?为什么2013年我们的军舰经宫古海峡时,日本师团长乘机侦查却失事,日方连忙澄清“与中国无关”,而1937年他们却可随意要求进宛平搜人?这背后值得深思。
二、平型关战斗究竟歼灭了多少日军?
平型关战斗,是“战斗”而不是“战役”,因为这场作战规模有限。七七事变后,日军迅速击溃宋哲元部,其后兵分多路:第二军沿津浦路南下攻山东,第一军则向石家庄、保定推进,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从张家口攻大同。在此形势下,日军第五师团(广岛师团)孤军深入,企图经平型关直取太原,抢占头功。
中方集结了阎锡山部、八路军及卫立煌的中央军,共约十万人,围歼该师团。按编制,第五师团应有二万八千人,以十万人围攻,原本形势乐观。但受装备、训练等因素限制,最终并未达成围歼目标。而平型关战斗,则是其中一场广为人知的伏击战。
9月24日夜,八路军115师三个团潜入平型关峡谷设伏。25日,日军一支车队进入伏击圈,战斗自上午打响,我军猛烈进攻,分割歼灭敌人,并控制峡谷至26日。但因原定正面战场部队未出击,未能实现全歼,林彪部随后撤离。
关于歼敌人数,说法不一。《申报》在1937年9月27日报道称歼敌万余,但显然与事实不符。林彪在作战电报中报告,歼敌四五百人,缴获汽车六十余辆等。而八路军1945年的统计则称歼敌三千多人,毁车百余辆。但据日军资料,参战部队主要是辎重队和汽车队,总计约四百余人。即便加上其他后勤单位,也不超过六百人。这与“歼敌三千”的说法差距很大。
近年战史学者考证,日军参战部队主要为第二十一联队辎重队和第六兵站汽车队,合计约四百余人。八路军以近万人设伏,对阵仅百余有战斗经验的日军士兵,却付出六百多人伤亡,敌我损失对比悬殊。而日方史料还提到,可能另有前线部队的行李官兵一百四十六人参战,但总人数仍远低于三千。
三、黄崖底战斗中日军的真实损失是多少?
黄崖底战斗,可能大家不太熟悉。它发生在太原会战后期,娘子关、雁门关相继失守,中国军队重新布防太原之际。八路军129师在昔阳地区多次以游击战主动出击,牵制日军,为后方争取时间。黄崖底战斗就是其中一例。
这一战,因为双方都未完全控制战场,战果统计比较困难。陈赓率领386旅两个团满编参战,依据他的日记,部队于早上六点进入伏击位置,十一时日军抵达。我军占据高地猛烈开火,宣称毙伤敌三百多人、骡马四百多匹。下午四时半,因日军一部攻占北山威胁指挥部,陈赓率部撤离,我军伤亡三十余人。
日军方面,这支部队是“昔阳支队”,由第三十一旅团部分单位加炮兵大队组成,任务为夺取昔阳,掩护第二十师团侧翼。这支队约有七千人,而陈赓部约五千人。日军报告称与约三千中国军队交战,并将其“击破”,进占昔阳。但值得注意的是,支队占领昔阳后并未迅速推进,反而申请停留两三天“充实给养”。如果真如日方所说仅伤亡七十五人,为何需要停留这么久?这是否暗示实际伤亡更重?
以上三个问题,都试图回到历史现场,追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其实是在探讨什么是历史、什么是史实、什么是史观。
北大戴永华教授曾说过:“历史不是真实,不是真理,也从来不是客观的记录。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我们无非是要借历史寻找今天文化的源头,理解中国文化的延续。”他强调,历史总是被用来证明胜利的必然与失败的必然。
历史确由胜利者书写。例如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对太子李建成的描述难免偏颇;《明史》作为正史,也可能受清朝统治者影响,如明武宗朱厚照被污名化,其军事成就却被淡化。其次,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我们讨论抗战“中流砥柱”,其实也是在讨论当下执政的合法性;回望艰苦抗战,也是在重申“不忘初心、继往开来”。
但历史真的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吗?我们仍应尽力追寻事实。比如清水节郎笔记中提到“连发数十弹”,但该型武器并非中国军队持有,反而符合日械特征;平型关战斗中,我方指挥员如李天佑、杨得志均回忆日军为一路纵队,而非日方所说的两路。若把日军汽车队的任务考虑在内——向前线运兵、向后送伤员——那么实际兵力可能远多于日方声称的纯后勤人数,这或许能解释战斗为何如此激烈。同样,在黄崖底战斗中,日军支队申请停留补充,也暗示损失可能比报告更高。
那么“谁是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我的回答是:中国共产党。这不是一个凭空的观点,而是有诸多史实支撑的。
第一,按照各个日军的编制,敌后战场到底有日军多少人?正面战场到底有日军多少人?差不多是5对5或者4对5,但是不要忘了敌后战场共产党还要面对100多万的伪军。从牵制敌军的力度看,共产党在敌后战场抗击了约50%的日军和绝大部分伪军,压力远超正面战场。
第二,从牺牲来说,国民党军追授的将军名单中多数为追晋的团旅级干部,比如说谢晋元,他是一个团长,因为表现卓越,最后因为被叛徒刺死,国民政府追授他为陆军少将。而八路军方面牺牲的旅级指挥员就有114人,抗战中共产党冀中军区第八军分区、第十军分区、第七军分区、第六军分区的司令员,全部牺牲,所有这些人全部没有得到国民政府的追授。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在编制内,国民政府承认的编制只有4万人,超出来的全部不认。所以在整个抗战期间,国民政府牺牲的将军有206人,八路军这边只有一个人,就是左权。不是八路军游而不击,只是因为左权是在编制内的。
第三,民心向背。陈嘉庚在重庆的时候,他觉得国民党的接待仪式铺张浪费,朱门酒肉臭。到了延安以后,当时革命圣地的氛围让他认为,原本以为中国强大还需50年,但延安让他看到了希望。
第四,抗战意志。八路军极少投敌,高级将领中仅有个别叛变;整个抗战期间投降日本人的一个是晋鲁边区的司令员,一个是冀中十三团的副团长。正面战场上投降的国民党军的少将、中将有多少个?1940年是抗战最艰苦的时候,那时苏援已经断了,美援还没到,因为一定要等到日本偷袭珍珠港以后才会有美援。即便在最困难的1940年,延安也从未动摇,蒋介石却曾动议和谈,派了人去香港找日本人谈判。
通过这些事实,我们才能说中国共产党是抗战的中流砥柱。而今天互联网上越来越多观点撕裂,正因为彼此的历史观已相差甚远。这种史观的塑造,不仅我们在做,美国、日本也在做。例如近期美国驻华使馆发微博称“美日联手终止二战”,字面没错,却刻意模糊历史真相。照此发展,将来会不会说奥斯维辛是美军解放的?偷袭珍珠港是中国干的?我认为这种危险是存在的。
史实是基础,史观是建筑。没有事实的历史是空洞的,没有解读的事实是无力的。真正的中流砥柱,不是自封的,而是由战略贡献、民心所向和牺牲精神共同铸就的。尤其是在今天,信息碎片化、观点极端化,我们更需冷静审视历史、理性看待争议。
因为历史若不倾听细节,就会变成口号;记忆如果失去真实,就会走向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