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总在想，该怎么跟人介绍黄石。它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旅游城市，但你越了解它，越觉得它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那是我心中的圣地呀，什么味道？
工业的硬和山水的软，搅在一起的那种味道。你想想，一座城市的地底下，埋着三千年的炉火。铜绿山那些古矿井，西周的人就在那里凿石炼铜，炼出来的粗铜成了曾侯乙编钟的一部分。你站在那个遗址公园里，脚下就是几千年前的矿道，那种感觉别的城市给不了。
但黄石不只有老东西吧？我听说矿山公园那边变化挺大的。
对，那是另一层意思。大冶铁矿挖了一百多年，留下一个巨大的天坑，落差惊人，以前是生态伤疤。后来几代人硬是在废石堆上种树，种出了一片槐花林。你现在去看，春天槐花开的时候，那个巨大的矿坑边上白茫茫一片，工业的残酷和自然的温柔就那么揉搓在一起。
黄荆山呢？常常在新闻里看到。
黄荆山是黄石人的日常。它不高，但绵延几十公里，森林覆盖得密，夏天比山下凉快好几度。飞云洞里有唐代元结隐居的痕迹，云雾洞传说朱元璋躲过难。但黄石人不太在意这些典故，他们就是去爬山吸氧、在周末找个地方让脑子放空一下。
还有磁湖。我记得苏轼和苏辙在湖边留过诗。
磁湖是黄石的温柔，也是我的诗中出现较多的意象。当年苏轼被贬黄州之时，苏辙来看他，风浪太大，船停在磁湖，兄弟俩隔着水写了诗。现在湖边有苏公石，有未苏湾，名字都是从东坡词里提取的。本地人不太注意这些，但你在湖边走走，会觉得这座城市跟那些诗，有一种说不清的缘分。
还有西塞山呢？
西塞山是黄石的骨气。它立在长江边，从三国到南朝，打过多少仗。刘禹锡写“一片降幡出石头”，写的就是那一带的兴亡。但它现在安安静静的，山不高，江风大，适合发呆。站在上面看长江，会觉得那些古人的诗，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听你这么一说，黄石像是一个把很多东西深藏起来的人。
对，它不炫耀。三千年的矿冶、一百年的工业、一湖的诗、一山的禅，它都具备但不着急告诉你。你得多待几天多走几步，才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一层一层地叠在那里。它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城市，但你看透之后就很难忘记。
我住江子头，君住江之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