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里的守望者走了,金黄的稻穗却永远记住了那个俯身耕耘的身影。
当我偶然间刷到您的视频的时候,“编号8117”的小行星还在;菲律宾国际水稻研究所的IR8稻种还在;联合国粮农组织展厅里的褪色草帽和证书还在;我论文末尾的“袁爷爷不能被遗忘”那句话也还在。可您却再也走不出万寿园。
谈粮食,您说:“一粒粮食,可以救一个国家,也可以绊倒一个国家。”他们质疑您,“如果人吃草的话,您的杂交水稻大有发展前途”,可您知道吗,今年“两会”开了,王毅部长讲了一个故事:“冈比亚的农民专门把他种的大米送到了湖南,要向袁隆平先生表达他的敬意!”因为您的杂交水稻让他们告别了饥饿,迎来了希望。

谈工作,您说:“我的工作,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我的身体还可以,脑瓜子还不糊涂,可以继续工作,继续做我对人民、对社会、对国家有意义的工作。”“我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干下去,‘九零后’一直搞到‘百零后’。”可您这位不同寻常的“九零后”失约了。九十岁时,我们从您身上和您的田地里看到了:“水稻分蘖时的夹角,要像老农扶犁的姿势—谦卑而充满力量。”可“百零后”的您,我只能在无尽的时间里保持记忆的清醒,不模糊掉你的身影。其实悄悄告诉您,上世纪60年代的事情我也知道些,知道那时候一个孩子的粮食按“几钱”来计量,知道枇杷树皮可以做豆腐,知道七个人的饭可以用一两三钱粮食打底,然后用一锅水和几朵野菜来“改良”,不过现在我和爷爷辈都像您一样,自信且谦卑地说,这样的局面是“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谈梦想,您说:“许多年前,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我们实验田的超级杂交水稻长得比高粱高,穗子比扫把还长,子粒像花生那么大,我非常高兴,就和我的助手在稻穗下乘凉。”您知道吗,“超优千号”亩产量又突破了。另外,拉库托松·菲利贝尔先生也来看过您了,他们都说民以食为天,农以种为先,感恩您给他们带来了希望。而且您又出名咯,马达加斯加人民的钱币上都有您的杂交水稻图印了。杂交水稻正在惠及全球。

谈仁爱,您说:“我的杂交水稻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世界。”
谈幽默,您说“我九十岁了,叫90后,算资深帅哥了。”
谈贡献,您说:“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尽量发挥新的贡献。年纪大没有关系,我还没有痴呆……这个饭碗要牢牢地掌握在我们中国人自己手上。”

……
不过,光听您说了这么多,我也有很多话想对您说:
那个为您理发18年的理发店关门了,她没有搬走,但是您不来找她理发了。
前年,我看到邓则奶奶又去看您了。她的脚还是有些不方便,但是奶奶走的时候依旧回头看您了。还有在稻圣广场上有您的铜像,上面写有“愿天下都有饱饭”,它面朝着您最爱的稻田,想让您看看每次金晃晃的稻菽千重浪。另外,奶奶也去了,她还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人就像种子,要做一粒好种子。”

还有我在《国之脊梁》上看见您了,您还依旧是朴实亲近的模样。一位吃杂交水稻产出来的米饭长大的孩子给你写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这世上没有神仙,也无需立庙,因为每一缕升起的炊烟,都是飘自人间的怀念。”还有教材上“科学家的故事”中,告诉了我们:您从80多岁,到年届九旬都在不停地研究,我也检查过了,每一次都没有掉下“杂交水稻”这四个字。现在这个时间又变了,变成了:“2021年5月,袁隆平院士在长沙逝世,享年91岁,直到2021年年初,他还坚持在水稻繁育基地开展科研工作。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杂交水稻事业。”以后这句话不会变了,您也好好休息!

但是不满您说,我读过一本书,在书里,小镇上的居民都在失忆,只能用文字标签去记住每一样事物,可后来他们连文字本身的意义都忘了。
稻香阵阵,我们终于明白:真正的丰碑从不用金石铸就,当亚非拉的炊烟里飘起米饭的清香,当孩童指着教科书说“我想成为这样的人”—您就永远活在人类向饥饿宣战的史诗里,活在每一粒种子的破土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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