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做动词来说是吃,吃东西;名词来解是食物。一日三餐,离不开吃食物,也就是说基本的生理需求离不开食这一个字。倘若稍微吃得讲究一点,那便是馋。馋字从食声,音馋,本意是狡兔,善于奔走,人未了口腹之欲,不惜多方以膏馋吻,所谓"为了一张嘴,跑断两条腿"。上天生人,在他嘴里安放一条舌,舌上还有无数的味蕾,教人焉能不馋?食,基于生理需求,也可以发展成为近于艺术的趣味。

        新生见面会时,大部分同学的自我介绍里都会提到一个词"吃货",在我看来"吃货"与馋是有本质区别的。标榜自己是吃货,有的只是喜欢吃东西,有的可能只是为自己的肥胖找个借口,只是放肆,是贪得无厌。馋则重在食物的质,最需要的是品味。牛排牛吃的什么饲料,肉取自哪个部位,煎几成熟,配什么产地什么酒庄的酒,这也不是馋。只是富豪人家,日食万钱,放纵过度。馋到底为何?说个具体事例,仍然记得在某个夏日,我去敦煌游玩,正午时分,偶听路人说有家驴肉黄面特别好吃,具体地址也听得不怎么真切,只听到敦煌夜市附近。这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这驴肉黄面自然是要尝一尝的。七月的塞外天气正热,太阳正圆的挂在天上,为了这口面条我在敦煌夜市附近兜兜走走近两个小时,终于寻得。不起眼的小招牌,在敦煌夜市的小角落,客人也不太多,我犹犹豫豫走进店铺,桌子没几张,黑乎乎的,看起来不太干净,我有点失望。可是来都来了,只有叫上一碗驴肉黄面,店家推荐的杏皮水也来了一杯,喝下去比酸梅汤解暑,又是我喜欢的杏子做的,解了在路上奔走的暑气,挺开胃的。这时,面上来了,一盘黄色的像手擀面似的面条,上面浇着番茄块和驴肉块,走了这么久挺饿的,把面拌了拌便开吃,前几口也是囫囵个吞下去,垫了个底才开始仔细品尝味道。面有嚼劲但咀嚼起来不算费劲,驴肉火候如何我不敢随意评判,只知道鲜嫩却不似五分熟的牛排带着血腥味。为了一碗驴肉黄面,仅因为路人的一句话,乃不惜于在烈日下奔走一两个小时,这就是馋。

      人之最馋的时候是在想吃一样东西而又不可得的那一段时间。希腊神话中的谭塔勒朗,水深及颚而不得饮,果实当前而不得食,饿火中烧,痛苦万状,他的感觉不是馋,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馋没有这样严重,人之犯馋,是在保暖之余,眼看着、回想起或是谈论到某一美味,喉头像是有馋虫搔抓作痒,只好干咽唾沫。一旦得偿所愿,恣意享受,浑身通泰。对于家乡风味总是念念不忘,其实"莼鱼鲈烩,末下盐豉"也没有传说中这么美味,只不过是家乡风味,让我们这些异乡人在脑子里臆想出的格外美味罢了。就像我在十月末的某个早晨,起床时室友说 “你说梦话了,你说的梦话不像别人说的迷迷糊糊的,说的特别清晰。 ” 我吓了一大跳赶忙问她我说了什么。她说 :“我说了要吃什么什么,爸爸 我还要吃松鼠桂鱼。”念叨的全是爸爸的拿手菜,之所以念念不忘,连睡梦中都在念叨,贵在只有家里才吃得到。松鼠桂鱼也是我们家乡的做法,桂鱼,去骨,鱼身用斜刀切成花刀,裹上全蛋液,拍上干淀粉,入油锅炸至金黄,起锅装盘,淋上另外准备的酱汁。用筷子夹起鱼肉,沾里的酱汁,外表酥脆,里面的鱼肉鲜嫩,松鼠桂鱼要趁热吃,冷了表皮就呈现出软塌塌的口感,口感不再层次分明,在梦中回忆过无数次吃鱼的场景。但老实讲,回家吃到的时候味道虽好,却总不及在痴想时所的香。

      还记得小时候,早晨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步行到小学去上课,去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小吃街,满满一条街的吃食,有一家南京汤包,高高的蒸笼什么时候去都是冒着白色的蒸汽,在冬季格外的诱人。拿上一屉汤包,拿一个小碟子,夹一些切得极细的姜丝,淋上醋,样子和香味的确令人馋涎欲滴。一问价钱要四块,但是我当时每天早上的早餐只有两块钱,于是只有饿一天,攒一天钱,第二天就可以一尝异味。所付出的代价太大,所以也不能常吃。那一家南京汤包也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因为汤包皮极薄,用筷子夹的时候方法不对就会戳破包子皮,让汤包的精华——汤流出,极其可惜,也是因为这种隔日才吃得到的美味里,学会了汤包的吃法。不知是因为不能常吃,还是因为味道的确很好,一直念念不忘。现在稍大一点了,想吃一笼汤包不再如此费力,再去原来的那条街,南京汤包店铺还在,坐下点了一笼汤包,不过浅尝辄止,全然不复有当年之馋。

      沙市人馋,可是也没听说过谁真的馋死,或者是谁为了馋而倾家荡产。大抵好吃的东西都有个季节,逢时按季的享受一番,尽管现今科技发达,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违不过时令二字,会因自然的调节而不越矩。开春了先是黄花鱼上市、紧接着胖头鱼也来了,当鲩鱼大量上市的时候就有鱼糕吃了。椿树冒芽,摘下嫩芽,打两个鸡蛋摊个鸡蛋饼。鱼季过后,小龙虾当季,不管是油焖还是蒜蓉都是好味道。紧接着是粽叶的清香,咸鸭蛋的土腥气。入夏后,接着就是菱角,莲蓬,响藕一起出现。这时刚入秋雪白的排骨藕汤最养人的。秋风一起,先闻到的是桂花的香味,桂花糖年糕家里每年都会做。八月桂花香,九月蟹脚痒。桂花过后便是螃蟹了,也不是蟹脚痒,是我的心痒,喉头痒,被那流油的蟹黄,透明的蟹膏勾的。在冷清一点,街上就是糖炒栗子的天下了,栗子摊附近弥漫着好闻的甜香味,路过就想买一点回去,享受剥开栗子壳,冒出热气的感觉。在冷一点就有糖雪球吃了,新鲜山楂裹上一层雪白的冰糖,酸甜可口。在冷一点就到腊月了,腊鱼腊肉腊排骨香肠,过年前后,食物的丰盛就更不必细说了。馋非罪,反而是胃口好、健康的现象,比食不知其味药好得多。

          正所谓一年四季的馋,周而复始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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