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春天,最期待的便是核桃树开花的时节。每当核桃花缀满枝头,外婆便会提着竹篮,牵着我的小手,来到核桃树下。她踮起脚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那嫩得能掐出浆来的花穗便落入掌心,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春日的精灵。“傻娃儿,这可不是毛毛虫,是核桃花,处理干净了,可是春日里最鲜的菜哩。”外婆一边摘,一边笑着对我说,她布满老茧的手,抚过核桃花的绒毛,动作娴熟而温柔,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也洒在那一串串青绿的花穗上,构成了一幅最温柔的春日画卷。
我蹲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枝头垂落的核桃花,忍不住伸手摘一串,攥在手里,软乎乎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有时候,我会学着外婆的样子,踮起脚尖去够低处的花穗,却总也够不着,急得直跺脚,外婆便会笑着把摘好的花穗递到我手里,看着我小心翼翼攥着的模样,眼里满是宠溺。不一会儿,我们就摘了满满一篮核桃花,青绿色的花穗堆在竹篮里,像一座小小的绿山,也堆着我儿时的欢喜。
回到家,外婆便会忙着处理核桃花。她坐在门槛上,膝头搁着一只粗瓷碗,一点点撕去核桃花顶端的细碎花蕊,只留下柔韧的花轴——别看一串花挺长,能吃的部分其实没多少,可外婆却做得格外认真。“这花蕊要撕干净,不然吃起来会发苦。”外婆一边撕,一边念叨着,我蹲在她身旁,看着她灵活的手指穿梭在花穗之间,偶尔也会伸手帮忙,却总也撕不整齐,外婆从不责备,只是笑着把我撕坏的花穗整理好,还会给我讲她小时候摘核桃花的故事。
处理好的核桃花,要放进沸水焯烫半个小时,捞出来泡在冷水里,每天早晚各换一次水,泡上三五天,直到捏着花茎尝不到涩味,原本翠白里带点黑的茎秆变得清爽,才算处理妥当。那些日子里,庭院里总摆着一个装满核桃花的水盆,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跑去换水,看着核桃花在水里轻轻舒展,颜色慢慢变得温润,心里便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