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聪在M城市独自打拼很多年,他每天按时上班,恪尽职守,可是已经三十了,还没有一个对象。
夜色降临,歌舞升平,他想起每晚孤枕难眠,心里挺不是滋味。
小聪性格内敛,形体消瘦,站在人群中也显得不同,只是人们是这样想的:“这个人又沉默又瘦弱,连做朋友都没有安全感啊。”
小聪向来心思敏感,特别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像个先知,知道自己什么行为能引起旁人什么看法,如果他表现得很遵守礼节在别人眼里就是愚蠢,遇到更加嚣张的会故意挑逗他,满足内心的冒犯愚蠢又不会带来伤害的乐趣;或者他故意表现的很粗俗,别人就会露出厌恶的表情,刻意跟他保持距离,除非他身上有可获取的利益。
小聪轻松地超越了道德的束缚,他只需从抛出动作获得的结果就能了解一个人的想法。这种能力得益于童年时期的寄居生活习惯,他需要时刻让自己处于警惕的状态,以至于不可能常常流露出真实想法,渐渐地他就纯熟地掌握了这个技术,他能像钟表一样精准控制自己的情绪,反过来也能预知旁人的心理变化。
小聪这种异于常人的地方,只让他对人这个物种感到越来越乏味,任何乏味的东西只会让人昏睡,小聪意识到如果自己不主动,就无法产生一段恋情,因为他已经蔑视了所有朋友的概念。
或许存在很多人心中的朋友含义,就是简单的陪伴、聊天、照顾,但是小聪看来这不过是依赖别人的借口,而他只能依赖自己。
年纪大一点的人会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小聪不屑这种陈词滥调,既然朋友是你的出路,那你的朋友就会把你当成他的出路,如果你无法提供畅通的大道,那么他背叛你只是迟早滴。于是交朋友就变得条件苛刻,而且朋友往往资质不一,有能力的朋友不得不消耗自己的精力弥补短缺的朋友,从整体上来说,朋友间的消耗会吞噬自己的成长机会,所以朋友就是一个消耗的黑洞,对于所有人都是得不偿失的。
小聪相信这个社会并不缺少朋友,只要你存在不可替代的属性,即使你凶狠残暴,目无法纪,偷奸耍滑,也会被一帮乌合之众供奉敬仰。
所以违背自然的规律,妄图把朋友当成私人财产,遇到事情想就自己的山头,纠结自己的帮派,所有的努力都极尽虚妄愚蠢。
他瞄着沿途有说有笑的男女,心想:“虽然我不喜欢把女人当物品,可事到如今,只能先解决燃眉之急啦。”
小聪下了班,健步如飞,他先找了美发店修剪一番,一路心情复杂地到达小区。
等到了午夜时分,邻居都睡了,他马上给一个头像设为妖娆女人的小姐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呢?”
妖娆女回:“哥哥给妹妹发定位,我现在过去。”
小聪从六楼窗外望去,下面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不一会儿“妹妹”抵达了楼下,小聪猫在屋里,像一个逃犯,半步不敢踏出家门,只能让“妹妹”自己摸索上来。
小聪见了本尊,略显失望,由于新鲜感没下去,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
不过叫“妹妹”有点显大了,这位姑且只能叫“姐姐”,因为叫“妈妈”就显得乱伦了。
姐姐穿着长长的黑丝,梳着大波浪卷,左肩搭个包,植着长长的睫毛。进了门,照准床一屁股坐了下去,大腿压二腿。
“你实际年龄看着比照片上大”,小聪微微皱眉。
姐姐倒十分坦荡:“照片美化过,这不是很正常嘛。”一边露出无辜的眼神。
“你看这里乱吗?”小聪没话找话。
“不乱啊。”
小聪松了口气,“我刚刚收拾的,一个人懒散惯了,你将就一下。”小聪最怕给人留下负面印象。
姐姐点点头,打开烟盒掏出一支“泰山”牌香烟。
“来一支吗?”
“不抽,我不会抽烟。”小聪说。
“直奔主题吧,哥哥做全套还是半套?”
小聪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儿。
“能不能描述一下,或者做个示范呢?”
“哥哥是第一次吗,这个不好示范的,是这样,全套就是全身...”
小聪又被别的术语绕懵,不过不好继续盘问。
“那全套吧,虽然被照片骗了,第一次还是要有点诚意呀。”
“好的哥哥,先转账吧,这是行规哦。”
“好,给个优惠吧,我想我有点大方了。”
“那就少给三百吧。”
“不过姐姐,你对外用P过的照片,不怕被打吗?”
“哥哥,很多人都不看照片的,你是第一次吗?”
“不是啊,我交过女朋友。”
“交过,那后来为什么分了?”
“因为她不让我碰她。”
“哥哥别废话了,干正事儿吧”
“前戏也很重要。”
“什么意思啊,哥哥?”
“你看,我刚见你心里就有了落差,跟照片上天壤之别。”
“哥哥可以去找女朋友啊。”
“女朋友未成年,不能碰。”
“哥哥你多大了?我阅人无数,竟看不出你的年龄。”
“说不定我俩一样呢,我已经放任自己的年龄了。”
“什么?妹妹文化低,不太懂。”
“我的意思是,小的时候,总是渴望长大,想着长大了就焕然一新,第一次穿内裤,第一次戴红领巾,第一次骑自行车,第一次摸鱼,第一次约会.....这些感觉永生难忘啊。”小聪说:“所以我想着长大就要变得不一样,要更出名,更强壮,更加man 。”
“那不是很好吗?”姐姐敷衍着。
“很不好,由于我太渴望长大,一旦失去了和某个年龄匹配的东西,我就会焦虑不安,手忙脚乱。由于家庭困难,童年时候不断飘零,总是陷在孤独的环境里出不来,所以渐渐没了时间概念,丧失了长大成人的憧憬,也就不会去思考年龄这回事儿了。后来我听到一个说法:‘人生能拥有的只有今天,所谓的曾经和未来不过是经历的今天’。我很喜欢这句话,好像让我有了新的角度。”
“哥哥啊,妹妹困了,能不能快点。”
“困了就睡吧,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我不睡了你,我就不能困。”
“很喜欢你的职业操守,你生意肯定很火爆。”
“那当然喽,还不快点上床。”
“舒展一下身心,洗个澡先。”小聪说道。
“那你快点。”
姐姐躺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像在自己家一点也不客气。反而小聪有些拘谨,他只想把她当个知心姐姐互诉衷肠,此时他脑海浮现了记者暗访会所,以身体不适为由暂退的情景。
小聪边洗澡边整理自己的心情,他确实单身太久,爱是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饭、迎合,他跟机器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知道“爱”这个词儿,可是不会爱的人和又机器有什么区别呢?
“姐姐,帮个忙,凉拖忘拿了。”
小聪从门缝露出一只手,等着接姐姐递过来的拖鞋。
“家里有个女人确实不一样,温馨好多,起码能让自己稍微喘息一下,”小聪心想,“我怎么也无法把她跟小姐联系起来啊。”
大约半个小时后,小聪擦着湿润的头发,浑身清爽,站在灯光下,展示着雕塑般凹凸有致的肌肉,姐姐连忙说“哥哥,我等的好苦啊”。
“不苦不苦”,小聪拿着手机假模假式道:“我哥们找我有事,就在楼下,我先下去。”
小聪的虚荣心让他却步了,他在灯光稀疏的路边缓缓踱步,他总是关键时刻就没了注意。傍边的灌木丛有响动,小聪定睛一看,是只白猫向自己透射着珍珠般的目光,就那么两秒,它“喵”的叫一声就不见踪影。小聪觉得虚荣心就像白猫,总是把自己推向迷乱的边缘。
“世间不就是这样吗?要满足自己就不能有所顾虑,伤害无辜总是在所难免啊!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定论,或许我觉得某种行为是道德败坏,另一撮人可能觉得是道德高尚,想要一探究竟,结果只能是众说纷纭,所以我们都被幻想出来的“道德感”欺骗了,道德的目的也是为了取悦大众,道德是为了大多数人的趣味牺牲少数人的趣味,如果当今社会的两种人数量反转,现今的道德就要被废弃了。真正不变的只能是个人的兴趣,要是任由外界的兴趣取代,就是违背了自然赋予人性的基本冲动。”
小聪想着:“如果她不是个傻子,应该早走了,婊子无情嘛。”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聪回到房间,果然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半包香烟,地上有只被丢弃的打火机。
小聪松了口气,仿佛经过了净身洗礼。小聪再望一眼窗外,依旧静悄悄的,周围被巨大的黑夜帷幕笼罩,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重新拨打了姐姐的电话,里面不断传来嘟...嘟声,再也等不到有人接听。小聪黯然地放下了手机,“一切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