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三 走廊哭声与私信5
出租车碾过减速带，车身颠了一下。
林晓抱紧孩子，睁开眼。司机正驶入高架，城市的灯火在下方铺展开来，璀璨冰冷，像一片坠落的星河。她看见远处他们小区那几栋楼的轮廓，其中一扇漆黑的窗户，属于她的家。
此刻，那扇窗户后面是什么？
空荡的客厅？没喝完的茶水？还是……陈默已经回去了，正对着手机，或许在给他妈妈打电话，汇报今天这场失败的“配合演出”？
胃部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饥饿和情绪拧在一起，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起早上匆忙塞进嘴里的半片面包，想起中午在影楼因为生气而一口没动的盒饭。
阿爽的小区到了。
出租车停在一栋旧式居民楼前。楼道感应灯坏了，入口黑黢黢的，像怪兽张开的嘴。林晓付了钱，抱着孩子下车。夜风更凉了，吹得她裸露的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站在楼下，抬头望。阿爽家在五楼，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见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在风里晃动。那是人间烟火气，是朋友毫无保留的收留。
可她脚步没动。
怀里的小树似乎睡得不安稳，小嘴嚅动着，发出细微的哼唧。林晓低下头，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见儿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襟，那么紧，像是怕被丢下。
手机，依旧沉默地躺在口袋里。
那个漆黑头像，那张撤回的消息，像一根淬毒的刺，扎在她思维的深处。如果陈默真的有什么……那她这样抱着孩子逃到朋友家，算什么？给他腾地方？让那个可能存在的“好像”变成“确实”？
夜风吹过楼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的哭声。
林晓转过身，背对着阿爽家那盏温暖的灯光。她走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瓶水，拧开，小口小口地喂给半梦半醒的儿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超市老板娘正在看电视剧，音量开得很大，婆媳争吵的台词尖锐地刺破夜晚的寂静。
“……我为你家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
“……你这个外姓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林晓猛地灌了一口冷水，寒意直冲头顶。
她抱着孩子，重新走回清冷的街头。这次，她没有拦车。而是朝着与家、与阿爽家都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她需要想清楚。需要在一片混沌的泪水和愤怒中，抓住一点确凿的东西。那张模糊的照片，那条暧昧的撤回信息，陈默急于让她“静静”的态度，还有婆婆那双永远隔空监视的眼睛……
所有这些碎片，必须拼凑出一个真相。
而真相，往往不在温暖的避难所里。
它在冰冷的风里，在未知的黑暗里，在她必须独自面对的、最坏的猜想里。
怀里的陈小树完全醒了，黑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望着她，清澈无辜。
林晓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说：“不怕，妈妈在。”
这话是说给孩子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沿着人行道继续走，影子被路灯拉长，缩短，又拉长。手机在口袋里依然沉默，但她知道，开机的那一刻迟早会来。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积蓄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屏幕亮起后，可能显现的一切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