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京华风云,暗潮再起
三日后,京城。
秋日的京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多了几分萧瑟。街巷间依旧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但细看之下,往来行人脸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凝重——太后新丧,王家倒台,朝局动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这座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墨兜儿戴着墨尘给的人皮面具,扮作一个面黄肌瘦的孤女,随着商队缓缓通过西城门。守城士兵例行盘查,见到她包袱里只有几件粗布衣裳和干粮,便挥挥手放行了。
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她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多月前,她从这里仓皇出逃,身负重伤,前途未卜。如今回来,却已物是人非——太后薨逝,身份暴露,肩上更担着灵汐一族和生父下落的千钧重担。
按墨尘的指示,她穿行在熟悉的街巷中,朝着城东“济世堂”走去。途中经过靖渊王府,只见朱红大门紧闭,门前冷清,只有两名侍卫肃立,不见往日车马往来的景象。
她脚步微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牵挂。萧墨渊……此刻应该已经在府中了吧?他的伤好些了吗?是否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姑娘,要买药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墨兜儿抬头,只见“济世堂”的招牌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含笑看着她。老者约莫七旬,穿着朴素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杆小秤,正是墨尘口中的陈伯。
“陈掌柜,”墨兜儿福身,压低声音,“叔公让我来找您。”
陈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她一番,随即恢复寻常神色:“哦,是远房侄女啊。快进来吧,你叔公前些日子捎信说你要来,老夫等你好几天了。”
他引着墨兜儿走进药铺后堂,关上门,这才郑重行礼:“老奴陈实,参见少主。”
墨兜儿连忙扶起他:“陈伯不必多礼。我如今是逃难之人,还要仰仗陈伯庇护。”
“少主言重了。”陈伯引她坐下,沏了杯茶,“墨尘长老已将情况告知老奴。少主放心,这药铺后院有密室,安全得很。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京中这几日风声很紧,王家虽倒,但王太妃在宫中经营多年,余党未清。皇帝那边,似乎也对少主您……格外关注。”
“我知道。”墨兜儿点头,“陈伯,我想尽快进宫一趟。”
陈伯一惊:“少主,这太危险了!宫中如今是龙潭虎穴……”
“我必须去。”墨兜儿语气坚定,“我父亲被封存在皇城地下的寒冰秘窟,只有进宫才能找到入口。而且……太后待我如亲孙女,她死得不明不白,我要为她讨个说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更何况,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陈伯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叹了口气:“少主既已决定,老奴自当尽力相助。只是进宫之事需从长计议。这几日,少主先在此安顿,待老奴打探清楚宫中情况,再作安排。”
“有劳陈伯。”
接下来的两日,墨兜儿隐在济世堂后院,深居简出。她继续研读那卷竹简,修习灵汐秘术,同时也从陈伯那里了解到更多京中局势。
王家倒台后,朝堂经历了一场大清洗。王阁老一党的重要官员或被罢免,或被下狱,空出的位置迅速被皇帝和太子两派的人填补。太子虽被勒令闭门思过,但东宫势力未受太大损伤,反倒是靖渊王因北境大捷和肃清叛逆之功,声望日隆,已有不少朝臣暗中投靠。
后宫也不平静。皇后李氏在太后薨逝后,以“哀痛过度”为由闭门不出,实则是避嫌自保。而皇帝……似乎对灵汐秘藏和墨兜儿本人的兴趣,远大于对王家余党的追查。
“昨日宫中有消息传出,皇上已命内务府收拾出一处僻静宫苑,名为‘静养’,实则是为软禁少主做准备。”陈伯忧心忡忡,“李福全这几日频繁出入宫门,似乎在布置什么。”
墨兜儿沉思片刻:“陈伯,你能联系上靖渊王府吗?”
“能是能,但……”陈伯迟疑,“少主,墨尘长老嘱咐过,在靖渊王主动联系之前,最好不要……”
“我明白叔公的顾虑。”墨兜儿打断他,“但现在情况特殊。我需要知道王爷的打算,也需要……他的帮助。”
她取出一张纸条,提笔写下一行字:“安抵,待见。小心宫中。”然后将纸条折好,递给陈伯:“麻烦陈伯,想办法送到王爷手中。不必强求回复,只要让他知道我还安全。”
陈伯接过纸条,郑重收好:“老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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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渊王府,听涛轩。
萧墨渊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他回京已有两日,肩头的伤在宫中御医的诊治下好了大半,但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王爷,”玄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济世堂那边有消息。”
萧墨渊转身:“说。”
“墨姑娘已安全抵京,现藏在济世堂后院。她传话:‘安抵,待见。小心宫中。’”玄七呈上一张纸条,“另外,济世堂的陈掌柜让属下转告,宫中有异动,皇帝似在准备软禁墨姑娘。”
萧墨渊展开纸条,看着那熟悉的娟秀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随即被冷冽取代:“果然……皇兄还是忍不住了。”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玄七,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济世堂。另外,查清楚皇帝准备的宫苑在何处,守卫情况如何。”
“是。”玄七迟疑了一下,“王爷,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发现,太子那边似乎也在暗中查探墨姑娘的下落。”
太子?萧墨渊眉头微蹙。太子此时应该焦头烂额才对,为何还有心思关注墨兜儿?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王太妃迫害灵汐圣女云裳,除了觊觎秘藏,似乎还与一桩皇室秘闻有关。难道太子知道了什么?
“继续监视太子那边。”萧墨渊沉声道,“另外,安排一下,本王要见墨姑娘一面。”
“王爷,现在见面太危险了,宫中眼线……”
“就在济世堂。”萧墨渊打断他,“今夜子时,本王亲自去。”
玄七知道劝不动,只得领命退下。
萧墨渊重新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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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万籁俱寂。
济世堂后院密室内,烛火摇曳。墨兜儿正对着一面铜镜,尝试着竹简上记载的一种易容秘术——不是戴面具,而是以灵汐之力微调面部肌肉和肤色,达到改换容貌的效果。
她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随着心意流转,镜中的面容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眼角略微下垂,鼻梁稍塌,嘴唇变薄……片刻后,镜中出现了一个与她本人有五六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陌生女子。
成了!
墨兜儿欣喜地睁开眼,正要仔细端详,忽然心头一动——有人来了。
不是陈伯。来人的气息沉稳而熟悉,带着一丝淡淡的沉水香……
她连忙撤去易容术,恢复本来面貌,快步走到门边。
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墨兜儿拉开门,一道玄色身影闪入。烛光下,萧墨渊的脸出现在眼前,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王爷……”墨兜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墨渊却先开口,声音低沉:“你瘦了。”
短短三个字,让墨兜儿鼻尖一酸。她强忍泪水,侧身让他进来:“王爷的伤……好些了吗?”
“无碍。”萧墨渊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路上可还顺利?”
“多亏王爷安排,一切顺利。”墨兜儿在他对面坐下,为他倒茶,“只是……我听说宫中在准备软禁我。”
萧墨渊点头:“皇兄的旨意已经下了,三日后,会以‘救治太后有功,需静养调理’为由,召你入宫。名为恩典,实为软禁。”
果然如此。
“王爷觉得,我该入宫吗?”墨兜儿问。
“入。”萧墨渊毫不犹豫,“但要有准备。宫中虽有危险,却也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你父亲被封存在皇城地下,只有进宫,才有机会找到他。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有些事,需要在宫中做个了结。”
墨兜儿明白他指的是太后之死和王家的罪行。
“王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部分真相,“关于我的身世……我查到一些事情。”
“哦?”萧墨渊看着她。
“我父亲……可能还活着。”墨兜儿斟酌着措辞,“他被封存在皇城地下的寒冰秘窟中,需要灵汐血脉和始祖之血才能唤醒。这是我必须进宫的原因之一。”
她没有提及父亲与皇帝的兄弟关系——这件事牵扯太大,在确定萧墨渊的态度前,她不敢贸然说出。
萧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追问:“寒冰秘窟……本王在宫中这些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我灵汐族先祖修建的,只有圣女和大祭司知道。”墨兜儿解释,“入口极为隐秘,或许……与慈云庵有关。”
提到慈云庵,两人都沉默了。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和罪恶。
“进宫后,本王会安排人接应你。”萧墨渊打破沉默,“宫中有几个本王信得过的老人,你可以信任。另外,这个你拿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蝉,递给墨兜儿:“这是本王当年在军中所用的暗器,内有机关,可发射毒针,也可发出高频哨音,方圆一里内,本王的人都能听到。”
墨兜儿接过玉蝉,触手温润:“谢王爷。”
“记住,”萧墨渊深深看着她,“进宫后,一切小心。皇帝多疑,太子未死心,王太妃余党尚在,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是众矢之的。在没有十足把握前,不要轻举妄动。”
“我明白。”墨兜儿点头,忽然问,“王爷,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萧墨渊沉默片刻,缓缓道:“起初是因为灵汐秘藏,后来是因为你救过本王,再后来……”他看向她,眼中情绪复杂,“是因为本王答应过太后,要护你周全。”
只是这样吗?墨兜儿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但她很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对了,”萧墨渊忽然想起什么,“太子那边似乎在查你,你要小心。”
太子?墨兜儿蹙眉。她与太子并无交集,除了……
“是因为太子妃的死吗?”她猜测。
“或许不止。”萧墨渊摇头,“太子此人,表面仁厚,实则心思深沉。他这些年在朝中培植势力,与王家勾结,所图非小。如今王家倒台,他急需新的筹码。而你……灵汐圣女之女的身份,或许就是他看中的筹码之一。”
墨兜儿心中一凛。若真如此,那她在宫中的处境,将更加凶险。
“时候不早了。”萧墨渊站起身,“三日后,宫中来接你时,本王会在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住性命。”
“嗯。”墨兜儿起身相送。
走到门边时,萧墨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兜儿。”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墨姑娘”,也不是“你”。
墨兜儿心头一颤:“王爷?”
“活着回来。”萧墨渊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本王……等你。”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墨兜儿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掌心的玉蝉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点暖意,在这深秋寒夜中,显得格外珍贵。
三日后,便是新的战场。
她握紧玉蝉,眼中闪过坚定。
这一次,她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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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一队宫中仪仗停在济世堂门前。李福全亲自前来,笑容可掬:“墨姑娘,皇上有旨,请姑娘入宫静养,以表对姑娘救治太后之功的嘉奖。”
墨兜儿早已收拾妥当。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发髻简单,未戴多余首饰,只别了一支白玉簪——那是太后生前赏赐的。
她走出药铺,对着李福全福身:“有劳公公。”
“姑娘客气了。”李福全侧身引路,“请上轿。”
墨兜儿正要上轿,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回头望去,只见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萧墨渊。
他翻身下马,玄色王袍在晨风中微扬。
“李公公,”萧墨渊走到轿前,目光扫过仪仗,“皇兄有旨,让本王护送墨姑娘入宫。”
李福全笑容微僵:“这……皇上并未吩咐……”
“本王亲自去向皇兄解释。”萧墨渊不容置疑,“起轿吧。”
墨兜儿看了他一眼,心中安定许多。她上了轿,轿帘放下前,她看到萧墨渊翻身上马,勒缰护在轿旁。
队伍缓缓向皇城行进。
轿内,墨兜儿握紧袖中的玉蝉,深吸一口气。
宫门,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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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她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