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外爷昨天病危了
今夜还在抢救
挂着氧气
不省人事
救护车从家中抬出他的身体
呼啦啦拉响警报
今夜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能否醒来
2.外爷握紧我的手
用他干枯的手
四指笔直
与大拇指靠拢
嘴巴那那
眼神热切
这是外爷情绪最外露的时刻
他在欢呼我的归来
他在欢喜我们相聚
他在落寞我的离开
他在叮咛我的身体
手迟迟不松开
直到我说出了
告别的话语
叮嘱的话语
他哈哈笑起来
无法抑制唾液流出裸露的牙床
我抽出了手
他的手也保持角度
缓缓放下
脑袋
也一并低垂了
3.中风的头几年
外爷暴躁不已
叫骂不停
吓退了所有人
我更是惶恐躲避
不愿看他
不愿靠近他
不愿和他讲话
不愿明白他需要什么帮助
努力遗忘他
4.可外爷开始寻找地板上的脏东西
开始望向窗外楼下的乘凉所
开始在木椅上闭眼休息
不言不语
病痛这样激起了他的坏脾气
又这样削弱了他的尖锐
5.可爱灵动的孙子
更使他温柔起来
他再也不骂人了
反而常常哈哈大笑
他终于找到了快乐
当孙子爬来跑去的时候
6.可是孙子并不懂外爷
大了起来
开始嫌弃外爷了
带着害怕
即使外爷总是温柔的望着他
总是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他
但他从来不在外爷身边停留
甚至快速转身溜走
外爷看起来没有不高兴
也许是来不及
毕竟
孩子精力太好了
他得时刻瞧着
那每一个活泼的快乐
7.医院里住院时
每个人走了
你都握手
有一天
你也向外婆伸出了手
外婆也惊讶了
笑说
活了大半辈子
还要握手吗
但你坚持
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
似乎还带着渴望
外婆于是和你握了手
在楼道里还在笑着
有一天
你朝母亲伸出了手
母亲看到了
却没有动作
这一天也许在母亲心里有什么不同
所以你的坚持
也没能让她抬起手
你抬头望了母亲几次
手一直举着
但母亲还是擦身走开了
我心里难过
却不知如何劝解母亲
8.正式的挣斗还是来了
如果你觉得累了
请千万记得醒来
看看不离不弃的外婆吧
看看日夜兼程的儿女吧
你总是孤身一人的
醒来
望着他们
再对他们笑笑
握握手吧
外爷
握住母亲那
你牵过的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