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公主,你可愿嫁与我
两个月后一拨人浩浩荡荡进了伏萃宫,那阵仗像是要把她这宫门踏平,给舒淼简单梳妆好,又抬着轿辇到了御书房外,
舒淼不解,直至走进内门,她看到了他的父亲,这个多年未曾见到的天子,
他只说了一句
“一月后,你便是华清公主,去日戎和亲”,
没有关心,没有多说一句话,明明一道圣旨就能解决,却还是将她找来,
难不成是父亲于心不忍,难不成是父亲想再见她一面,
其实她知道,这都不是皇帝的想法,也许只是想看看她是否符合日戎的标准罢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位父亲因为知道女儿命不久矣,所以才急急要将人送去,让舒淼死在那里好有理由挑起战争。
一个月的备嫁期,舒淼异常难熬,一是她的身体快熬不住了,
还有便是,方意忠来信了,他说,最近一次战役立了大功,已经升了副将,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京,
“公主,你可愿嫁与我”
舒淼用指尖摩挲着这几个字,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知道,方意忠始终没有忘记她说的话,
可她从未想过嫁他,因为方意忠不喜欢自己,只是因为责任,
而她,不想让他娶不喜欢的人。
可舒淼错了,方意忠从来都是喜欢她的,
或许是幼年总被她拉着一块玩闹,或许是苑娘娘去世后她哭湿了他的肩,又或是她重病卧床一夜一夜的紧紧相拥,
他喜欢的,所以她赶他时他不走,
所以在她求他要明路的时候,看着那双久看不厌的眼睛里出现了许久未见的希望时,他下定决心,要做个将军,给阿淼希望。
第十一章
方意忠,我不等了
舒淼迟迟下不了笔,在距离和亲不足半月时,她写下此生的最后一封信
“方意忠,展信佳,我知你忠心,知你仁义,可我不愿嫁你,如今我有更光明的路可走,我会是王妃,而非臣妇,
舒淼一生有你这一挚友足矣,对于你十余年的照料,我不胜感激,愿你在外,保重身体,一生安康”
信在宫里是万万寄不出的,所以舒淼在离宫后托付给了一个驿站,将她的所有积蓄全都给了驿站站主,让他们万万不可有所闪失,一定要送至边关。
虽然途中会经过军营,可舒淼知道,她撑不到那里了,
出宫时她便已经有些无神,队伍受令却愈发赶得急,舟车劳顿,舒淼想,她怕是要死在这半路了。
在距离日戎不足两百里时,宫侍闲来谈到此处便是边关将士与日戎数次交战的地方,
舒淼缓缓掀开车帘,连年的战争将这里摧残成了无人之地,
周围遍地的沙土早已被常年人马踏得如石头一般坚硬,
明明是暮春时节,舒淼却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冷的,
风吹过指尖,她打了个寒颤,
“方意忠,这里这么苦,你怎么熬过来的啊”
舒淼自说自话,马车慢慢停下,
舒淼被宫侍扶着走到了一棵山楂树旁,只是棵树苗,一个果实都没有,无人浇水无人施肥,它如何活下去,或许是靠着地下那万千血肉与白骨吧。
“奴婢老家的院子里也有一颗山楂树”,
旁边看起来与舒淼差不多年纪的宫侍开口说道,舒淼有些无力,微微靠着她,
“你想家吗”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活泼健谈的,一说便也停不下来
“想!日戎环境不好,奴婢这几天很想家乡那边的小山,有牛有羊,活得自在!”
她说着说着感受到肩膀上越来越重,压得她不得不收回思绪看向舒淼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公主!”
舒淼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恍惚中,她回到了方意忠走的那年,
他说“阿淼,等等我”
“不等了”舒淼喃喃道,
随从们乱作一团,没人听到她说的话,而舒淼,永远也不会再开口了。
她倒下了,倒在了这个方意忠打了无数胜仗的地方。
第十一章
公主,宫侍
“嬷嬷,不可以,不可以”
刚刚与舒淼说说笑笑的小宫侍如今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紧紧抓着老妇人的衣角,不论她怎么呼救怎么乞求,身上的外衣还是被扯下,又胡乱的套在了早已冰凉的舒淼身上,
“华清公主请上轿”
老妇人嘴上恭敬,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拽着她。
穿上公主的衣服,就能成为公主吗?不是,但不久后注定会死的公主,也可以是。
信被信使带到边关,可军营又怎能被轻易找到,几日搜寻无果后信使回了京,想着下次再来边关碰碰运气,
而此时的方意忠刚刚从支援结束的部族往原驻地赶,没有收到信的他想,公主大概会愿意的吧,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会愿意的吧。
回到原驻地,方意忠带队去周边巡逻,却看到了被野狗围着撕咬得不成人样的尸体,这种情况在边关很常见,可他看到了那人的衣服,是京里宫侍的衣服。
“听说最近公主和亲的队伍到边关了,怕是这宫侍受不住劳累,被扔在了这荒郊野岭”
士兵在旁边开口叹道
“公主和亲,为何不让我们护驾进日戎”
方意忠心中奇怪
“回将军,属下不知,属下也只是听这边的百姓提了一嘴”
“公主”方意忠晃了神,想起舒淼心却抽痛了一下,
他摁了摁胸前,看向那具尸体方意忠下令让士兵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安葬了,
他也不知为何会下这样的口令,明明之前都是随意埋起来,
或许,是因为衣服,让他想舒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