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对建州女真势力坐大确有责任,但也是执行以夷制夷的国策

李成梁是明代后期的辽东总兵,其前后坐镇辽东的时间前后长达30年。在其第一次主镇辽东期间,“先后奏大捷者十,帝辄祭告郊庙”,有效地确保了辽东镇的边防稳固,“师出必捷,威振绝域”,“边帅武功之盛,二百年来未有也”。但是,就是这么一位名声响亮的边帅,在历史上却留下了两个重大的黑点:第一、李成梁在第二次镇辽期间,与镇守太监高淮狼狈为奸,搞得联动军政败坏。第二、李成梁镇辽期间,扶持努尔哈赤,给了他坐大的本钱,随着其势力的壮大,遂公开建立后金,对抗明朝,东事从此成为了明朝灭亡的一大原因。尤其是第二点,真是自明末以来,无论是官方奏疏还是野史,可谓是“骂声不绝”,如熊廷弼就是典型例子,其在《答友人(查勘辽地)》里说:“仆生长南陬,不识夷情。第考按国初区画东胡、置卫三百有奇、分其部落以弱之、别其种娄页以间之、使之人自为雄,而不使之势统于一者,何也?夷狄合则强、分则弱、此祖宗立法深意也、昔建州诸夷、若王兀堂王杲阿台辈尝分矣。而合之则自奴酋始。使之合之。则自李宁远始。何则?正统间、海建勾北虏也、先为患、卒被夺其敕书、失贡市利,不能过活,乞哀守臣,复请补给,或十数道、三五道,各自入贡,势莫能相一也。自宁远为险山参将以至总兵,诱此间彼,诱彼间此,专以掩杀为事,诸部或绝或散,而是时奴酋之祖曰教场,父曰他失,他失者阿台壻也,其袭阿台也,宁远寔使诱之,已而城下,并杀其父祖,而奴酋请死,宁远顾思各家勑书无所属,悉以与奴酋,且请为龙虎将军以宠之,于是奴酋得以号召东方,尽收名家故地遗民,归于一统,而建州之势合矣。自建州之势合,而奴酋始强;自五百道之贡赏入,而奴酋始富。得以其力,远交近攻,兼并南关灰叭诸部,而海建乌龙江之势又合矣。自诸部之势合,而奴酋始敢与我争地要盟,宁远恐其报祖父雠,计亦不得不出于苟顺,以幸旦夕之无事,而付之无可奈何矣。当奴酋之请死也,覆巢之卵,可一指掐也,孰生其羽毛而长其爪距,纵其飞扬而成其跋扈?宁远不得而辞其过也。祖宗朝,方分之以树相疑之形,而宁远顾合之以成相一之势。相疑则用夷攻夷,而我收其利;相一则纵夷抗我,而我受其害,此封疆莫大之隐忧。亦宁远难了之前件。而人言顾若彼,所谓以告者过也。”本文就对第二点进行讨论。

李成梁对建州女真势力坐大确实负有责任,但其主要目的是明廷在女真地面一贯推行“以夷制夷”的政策之延续

据史书记载,万历二年(1574年),李成梁在讨伐建州右卫首领王杲时候,误杀了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当时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出于愧疚,将年幼的努尔哈赤和速尔哈赤两兄弟留下抚养,并在以后作为亲信家丁随其作战,“隶成梁标下,每战必先登,屡立功,成梁厚待之,太祖亦尽死力”,在这期间,说两人没有建立起一点密切关系是不可能的。在李成梁和明廷的庇佑下,努尔哈赤确实获得了相对优质的资源,发展其势力。从史书上看,他对明廷和李成梁的支持挺满意,在攻打叶赫纳林孛罗时还炫耀了一下。《清太祖实录》记载:“昔我父被大明误杀,与我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送还尸首,坐受左都督敕书,续封龙虎将军大敕一道,每年给银八百两,蟒段十五匹,汝父亦被大明所杀,其尸骸汝得收取否?”

当然,像李成梁这样有名的战将加官场老油条,扶持努尔哈赤可能有些愧疚的因素在内,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其目的就是“以夷制夷”。“以夷制夷”是明廷在女真地面推行的传统玩法,想方设法刻意造成女真各部不相统属、互相制衡、自相残杀的局面,而明廷做为平衡手以“扶弱抑强”,扶持代理人的手段来把控全局,确保最东边辽镇的安全。所谓“分其枝,诚欲离其势,恒令争长仇杀,以贻中国之安”。而李成梁扶持努尔哈赤的目的就是东(女真)、西(蒙古)无法兼顾的情况下(当时的内喀尔喀五部相当强悍,值得李成梁重视),在女真内部插个钉子,整个代理人,制衡海西女真、毛怜卫(瓦尔喀女真),好让其心无旁骛地对付蒙古势力。《明史纪事本末》记载:“时建州主兄弟入中国,后海西南、北关更相仇杀,而速把亥、伯言把都等复跳梁于西,成梁势不能东西奔命,遂复建州以杀海西、毛怜之势。”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而在李成梁第一次镇辽期间,努尔哈赤在暗地里加紧扩张,意图统一建州女真诸部,所谓“收集旧部,生聚教训,阴有并吞诸部之志”。但是在表面上,仍然对明朝极尽恭顺,频繁朝贡,致力于打造“忠顺看边”的形象,至少在万历十九年(1591年)以前,明廷和李成梁对努尔哈赤的“服务”是相当满意的,还真把他当作以前哈达部的王台。总而言之,在万历十九年(1591年)前,努尔哈赤披挂着“忠顺”的面纱,不停地扩张。在万历十六年(1588年)基本统一了建州女真,就在李成梁去职的万历十九年(1591年),其还吞并了长白山鸭绿江部。

所以,李成梁对努尔哈赤的崛起确实有着重要的作用,可以说就是在他和明廷的纵容和默许下,努尔哈赤完成了对建州女真的统一,顺便还有点添头。但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努尔哈赤尽管完成了建州女真的统一,但是还并没有在女真内部取得压倒性优势,海西女真的势力还是压倒建州女真,“以夷制夷”的制衡政策还是管用的。而在战功赫赫的李成梁看来,即便是努尔哈赤各种不服造反了,以辽东镇的军事实力(毕竟这时辽东镇没经历过壬辰倭乱、高淮乱辽等事,实力很强)再联合一下其他女真部落,对付努尔哈赤完全是绰绰有余,顶多是第二个王杲罢了,根本翻不了天。

有的在上升,有的在下降,场面逐渐失控

急剧衰弱的辽东镇

万历十九年(1591年),李成梁遭受弹劾去职。直到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才开启了第二次镇辽的生涯。就是在这10年间,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两件事让辽东镇元气大伤,这便是“壬辰倭乱”和“高淮乱辽”。所谓“辽本孤悬,一坏于朝鲜之应援,再坏于税珰高淮之蹂躏,辽人不复知有生趣”。

七年的壬辰倭乱自不必说,辽东镇首当其冲出兵、出民夫、出粮、出钱,其已经是民生凋敝。在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明神宗又派税监高淮进入辽东征收“矿税”,就是这位宦官在辽东横征暴敛,搞得辽东民不聊生,其竟然克扣辽东当地财政和军饷做为矿税上缴给明神宗,各屯军户实在受不了,士兵群情激奋,以至于辽东发生了四次兵变。“今辽东之变,不数月间一见于前屯,再见于松山,三见于广宁,四见于山海关”。

据明廷兵部尚书李化龙奏,辽东大量的中小商户在高淮的压榨下或破产逃离,或陷入赤贫,“先辽阳城有四十七家,其家皆有数千之产,为淮搜索已尽,非死而徙,非徙而贫,无一家如故矣!”辽东军则“数年不得钱粮”,而普通百姓则“家户受灾,情见鱼骇鸟惊,相率投虏”。

李成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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