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冬天
小寒后,船埠头条件好点的极少的人家会使用火笼,就我的理解,火笼就是各种能承受火烧火烤的大大小小的容器,有外出携带需要的,则在其外裹一个可提可拎的笼子而已。那笼子的材料要看有无明火,若是有明火则用铁丝编,比如夜晚出去抓泥鳅黄鳝烧柴火用于照明的火笼;若是随身取暖用,则不能有明火,而且还要确保手触碰到时不易被烫伤,那就要用竹篾编。外公家里没有大火笼,外婆冬天如果需要烘烤受潮的棉鞋和被褥时,就将灶里还热着的灰铲到堂屋中间在地上,先铺上厚厚的一层,再将燃着的“火屎”放在灰上,然后再盖一把热灰,搬3、4张长条凳一围,在凳上搭几根棍子,将要烘的东西铺上去就可以了。外婆平素会将火屎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其实即使是寒冬,那金贵的火炭也是舍不得用的。
“火屎要留着过年时烤火和烘豆腐圆子用。”妈妈说。
“那冷怎么办?”我问。
“白天,上学的上学,干活的干活,也不觉得有多冷。晚上嘛,早早就上床睡觉啊,有时,你外婆会从灶膛中取点火屎盖点热灰放到小火笼里,再将它放到被子里捂。”
“小孩子睡觉不老实,有一次,火笼被蹬翻,灰撒了,被子也烧了个窟窿。”
冬至过后,路边的草已经开始泛黄,叶片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被风吹得东摇西摆,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霸道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北风也会来凑热闹,呼呼地吹一阵又稍稍歇一下,时强时弱的,冷不丁发出凄厉的呼啸,像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孩童失了心爱的物件在放声肆意地嚎泣。但是,对于要上学的孩童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
妈妈穿着棉衣棉裤,斜跨背着个又深又大的黑布袋子,里面装着语文、算术课本,以及两本用针线装订起来的草纸作业本和毛笔,依然是蹦蹦跳跳高高兴兴地去上学。
教室的门窗紧闭,但丝丝寒风从门缝、窗缝、房顶、木板墙缝里拼了命地往里钻,就好像它们也怕冷似的。老人们常说:小孩屁股三把火。几十个孩子窝在教室里,把教室都捂暖了,皴了的小脸被烘得通红,有孩子时不时将两只脚相互用力地搓着,脸上露出完全不在状态的欲罢不能,原来是脚趾上冒出的冻疮实在是痒得厉害啊。
“没有棉鞋穿吗?”
“没有棉鞋,都穿单鞋。”
“有袜子穿吗?”
“记不清了,但我记的小时候我们自己用棉纱和竹芊子织袜子和手套,那些不会织又没钱买的人家大概率就没有袜子穿。”
下课铃声响起,如天气晴好,孩子们便一窝蜂冲出去,丢沙包、踢毽子,相互追逐打闹,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管它冷还是不冷。
5.放学后
“你们下午什么时候放学?”
“那时还小,对时间没有具体的概念,现在想想应该是下午4点多就放学了,因为回到家里还会做很多事情。”
“都做些什么呢?”
“我一般去扯猪草。”
“扯猪草?家里养着猪?”我心里想,这日子不错啊。
“你外婆专门负责养生产队的母猪和猪崽,有工分。”
“没有公猪,怎么会有猪崽?”
“队里会安排配种。”
“你们都喂什么给猪吃呀?”
“菜叶或其他猪草,加少量麸皮、稻糠。队里提供麸皮、稻糠,我们负责刮猪草。”
“猪草都有哪些?到哪里去找?”
“春夏秋三季的猪草比较多,比如红薯藤、水香菜、灰灰菜、野苋菜、马齿觅、水浮萍、水葫芦等,待到冬天,基本就是晒干的红薯藤以及白菜脚子、萝卜缨子、破损或未成熟的南瓜之类。”
“水浮萍、水葫芦在池塘里,水香菜在河边,其他的基本都长在池塘边、路边或田边。而红薯藤以及白菜、萝卜、南瓜本是食用蔬菜,都是栽在队里分配到各家的地里。”
“猪天天要吃,哪有那么多的猪草刮呢?”
“有一种猪爱吃的野草都长得快呢,它匍匐在池塘边,地上爬得到处都是,长得又密又快,刮也刮不完。”
“猪草扯回来之后,要清洗一下,还要切细煮熟,且花时间呢。”
“有时候我还会和哥哥一起到山上拾柴火、收集林子里掉落的松针、松果,这些都可以用来烧火。”
“拾到的柴火、松针、松果怎么拿回家?”
“柴火用麻绳捆一下,再用两头尖尖的扦(qiān)担一插,就可以挑着走了。松针、松果嘛,用背篓背。”
“你们有没有家庭作业?”
“基本没有,可能长假会有一点,记得有一次在家写毛笔字,笔没拿对,拿起毛笔像扫地样地写字,被你外公敲了几栗古脑(用弯曲的手指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