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1

我背着沉重的行囊,再次来到熟悉又陌生的斑竹林,已经是多年以后。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仿若疾风中的雨水,说不出的纷乱。

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来到这里,来到这个魂牵梦绕的地方。

眼前的这片斑竹林,仍旧郁郁葱葱,一株一株的斑竹站成谦谦的风姿,落叶满地,竹影斑驳。风送清丽,在这个暮春的季节,花落成泥,美好的事物,总是留也留不住。

微风拂面,斑竹摇曳。我踏着铺满竹叶的林中小径,来到竹林后的一洼池塘。在风的助力下,池水掠起几层涟漪,涌上正在舒展开来的荷叶。无数的金色鲤鱼在水中蹿跺,如浮光掠影,煞是好看。几只白鹭从池塘上方掠过,随即收起羽翼,落在池塘旁的瓦屋上。瓦屋的大门虚掩,寂寥无声。

世界那么小,我又回到了这里,我魂牵梦绕之地。我驻足凝视瓦屋,过往如一幅幅滚动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往事不堪回首。

和女孩一起的那些日子就像青春一样,再也回不来了。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

是什么时候和心爱的女孩相遇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含恨分离的呢?很久了,但我未曾放弃。女孩的一颦一笑无不刻在心头,即便是岁月无情,也抹不掉一分一毫。

2

她叫灵儿,有一对深黑色的眸子,如山泉般清澈,白净的瓜子脸,瞅她一眼,粉红便迅速攀上脸孔,不施粉黛的美,让人想起初夏的荷花。我最爱听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大笑的时候整个人如花枝乱颤,两条麻花辫子飘来荡去,似乎要勾走我的魂。

我和灵儿都是一个村的,她家在村头,我家在村尾,平时见不着面,也不在一起玩。我们乡下,那时男生和女生各玩各的,如果男生和女生粘在一起,会被人嘲笑没有男子气概,娘娘腔。我那会儿,滚铁环、爬树、斗牛、扳“豆腐干”、捉鱼打鸟,用泥巴做坦克,女孩的游戏单调多了,无非就是跳皮筋、跳房子一类的。

读小学那会儿,翻开课本,一切都是新奇的所在。譬如课文《乌鸦喝水》里聪明的小乌鸦;譬如《画》这篇课文“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文字读来多有意境;譬如《春风吹》的课文:“春风吹。春风吹,吹绿了柳树,吹红了桃花,吹绿了燕子,吹醒了青蛙。春风吹,春风吹,春风微微地吹,小雨轻轻地下。大家快来种蓖麻,大家快来种葵花。”文字读来朗朗上口,绿色扑面而来。

又譬如,小朋友放风筝的那篇文章,“竹做的骨头纸做的背,春风送它们往天上飞。我们在地上边笑边跑,它们在天上越飞越高。”我读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能听到他们放风筝时快乐的笑声了。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快乐翻倍,即便是掬一口清水下肚,也是甜甜的,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命运总是捉弄人。无巧不成书,我和灵儿分在了一个班,还成了同桌。我们两个共用一张课桌,为了互不影响,还用粉笔划了楚河汉界的分界线。你不越线,我不跨界,像是两个严守阵地的小战士,幼稚又认真。

那时候,学校没有午睡床,我们午睡的时候都是趴在课桌上睡的,头枕在手上闭眼休息。有一次午睡的时候,我发现灵儿睁眼瞅我的时候,那顽皮的眼神似乎有什么魔力,特别深邃,让人着迷。我看她的时候,她的脸刷地红了。她满脸红霞飞的样子愈加可爱。

那模样,恰似《红楼梦》里林妹妹的娇羞,我虽那时还读不懂《红楼梦》里的深情,却实实在在被她这一瞬的娇美,深深沉醉了。就在这一刻,我也瞬间呆住了,被灵儿深深吸引了,从此一直追随她的身影。

村里有一条小河,蜿蜒向远方。小河两岸是碧绿的水田,泛着青春一样的绿意。小河的河水清澈,水草丰美,多鱼虾。我挽起裤管,提着捕鱼网,下到河里,沿河而上,不时逮到一条黑背的鲫鱼,偶尔网住一只全身透红的虾子,几条黄灿灿的泥鳅。拴在我腰间的竹篓愈发沉了,我想象着母亲端上桌的酸菜鱼,不由得口水嘀嗒。

就在我爬上河岸时,和一个背着背篓的穿绿色长裤、粉色衬衫的姑娘撞了个满怀,当我抬头看向对方时,那张白净的脸庞已是红霞飞,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眼神慌乱,不敢看我。我呆住了,是灵儿。

扯猪草的灵儿拔腿疾走,没敢和我说一个字,两条麻花辫子晃悠得厉害。我也不好意思起来,提着捕鱼网反方向走去。等我上了一个土坡,举目回望时灵儿已经走得很远了。我顿时惆怅起来,又不知道自己忧愁什么。

日子就像梧桐树叶做成的飞机,悄然飞走,转眼就到了小学毕业,灵儿就在当地读初中,我则要去异地求学。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灵儿了。那一晚,带着这份焦虑,我辗转反侧,失眠了。终于,我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做出了一个我自己都吓一跳的决定。

3

翌日清晨,我找了个机会,往灵儿的手里塞了一张字条。尽管灵儿没有当着我的面打开字条看,我依然羞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扭头飞也似的逃掉了。

我要和灵儿谈谈,趁还来得及。

我背靠在一株大柳树上,看着夕阳缓缓地坠入远方的山头,远方是大朵大朵的,被夕阳晕染成红色的云朵。

柳树矗立在池塘前,绿色的柳丝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似乎在轻声哼唱儿时的歌谣,又似乎是在安慰我这个忐忑不安的乡下少年。

我和灵儿约的是下午四点的时间,可是现在已经快傍晚七点了,暮色不断逼近,我的心也跌到谷底。

也许灵儿不会来了。

我不甘心,虽然失落极了,但还是不愿离开。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款款走来,就像游子在寒夜里迷路时望见的一束光,令人心生向往。待我痴痴看她时,我注意到了她的羞涩,不对,不是款款走来,灵儿明显是战战兢兢地走来。

我的心也随着灵儿的步伐,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我不知道这一刻有多久,灵儿还是来到了我身前,触手可及。

“我差点就来不了了,只要放学回到家里,我妈就不许我到处乱跑的。你有事要对我说吗?”

“我……”

我想对灵儿说的话早已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然而想说又欲言又止。我怕我一旦说出口,灵儿就再也不理我了。我的脸热得滚烫。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我尴尬的表情被老天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再不说我可走了。”

“我……我喜欢你!”

我不敢看灵儿,向灵儿表达时,头埋得很低,声音也越发小了下去,像蚊子叫。

等我说完了,鼓起勇气抬头看灵儿时,她竟然不见了。灵儿一定被我的话吓到了,逃之夭夭。

“灵儿,你刚才听到我对你说的话了吗?”我无奈地嘟囔了一声,后悔自己没有大声向灵儿表达爱慕之意。

不过,我内心还是很得意,不管灵儿有没有听到,我终于说出了一直想对她说的话。

4

随后的日子是浪漫多彩的,就如和灵儿表白的那个傍晚的远方的云朵,梦幻、温暖、舒心。

我寄出平生的第一封书信,在热烈的盼望中收到灵儿的回信。

我用剪刀在信封口剪了一条直线,我固执地认为用手撕开的封口不平整,那会影响信封的美感。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笺,缓缓展开,怀着激动的心情读起信来。

“石昊天,希望你在新的环境里,能认识更多的朋友,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祝你永远高兴!

也许我们只曾认识,不曾了解,或许我们只曾是同学。只有同学之间的友谊,那只是靠缘分。希望你永存芳华!

说真的,昊天,我觉得你这个人多对的,我有句话在我心里埋了好多年了,想对你说,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从小学一直到中学,我都是。”那次虽然你表白出来,我没有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因为我当时太激动了。我想,你终于表白处理,你喜欢我啦!不过,现在你肯定不会有同样的心灵,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你做一个好朋友,希望能和你建立永远的友谊。”

灵儿的这封信我读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她就在我眼前低声说着话,脸上还挂着迷人的微笑。随即,我提笔写下第二封信,骑上加重自行车,飞也似地来到邮局,投进刷上绿漆的邮箱。我回信的内容如下:

兰灵儿见信好。前几天,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这样的一首小诗:“我是一棵孤独的树,千年伫立在路边,寂寞地等待,只为有一天,你能从我身边走过,看一眼我布满风霜的脸。”我觉得有时我的心情就是这样。

一来二去,我收到灵儿的回信,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封信我都如数家珍,总是爱不释手,轻轻展开信笺,轻轻地读了一遍又遍。这时候我总在想,试问,这个世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吗?

光阴荏苒,转眼便是数载。我和灵儿的境遇便不同了起来。我如愿考上了大学,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灵儿便没那么走运了,初中毕业后,她先是在一家当地颇有名的酒店干迎宾,尔后去了一家服装厂上班。我们依旧书信不断,不过,我们见面的时候日见少了。我当时也没多想,还时常想,等以后上班有了钱,我们一旦结婚,就有大把大把在一起的时间了。每每想到这些,我做梦都会笑醒。

突然有一天,我收到她的来信,她说马上要结婚了。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我被炸晕了。那一刹那,泪水溢满了眼眶。我还清晰地记得信上的原文:“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别了我爱的人!别来找我,我有苦衷的。”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信笺上,打湿了灵儿有些潦草的钢笔字,文字变得模糊起来。我多么希望泪水能冲刷掉信笺纸上的所有文字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止住了哭泣,开始思考起来:“灵儿一定是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笑话,她怎么可能和我说分手的事情呢?太荒唐了!”

然而,灵儿的信笺上的字迹依稀可辨,这些字如一把钝刀,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拉锯,试图将纷乱的思绪剖开,却只留下更深的痛楚与疲惫。我在疲惫和痛楚中清醒起来:“别自欺欺人了,难道你忽视了灵儿这些年的变化吗?分手是必然,你自是自欺欺人而已。”

“昊天,你知道什么叫有钱吗?我去了狮子王酒店才知道,没有最有钱的人,只有更有钱的人。

昊天,你知道吗?现在的生活是暗淡无味,天天面对的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我有时在想,我是不是机器人,或是快变成机器人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倒是人还是机器呢。也许这就是生活。生活吗?有时我真想发疯,我真后悔我的选择。

我希望你最好不要问我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因为我不想再提起这个名词来,也请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好吗?当我们还是好朋友,知心朋友。 ”

我和灵儿交往的点滴在我的心中汇聚,变成了奔腾的大河,河水漫过河堤,开始肆虐。我在这痛苦的洪流中做了决定,我必须和灵儿见上一面,问问到底怎么了。即便是她真的要结婚了,我好歹也要拼尽全力去挽回,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夜色如墨,我登上灰狗运业的长途大巴,车轮碾过寂静,向着仙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5

我回到老家,发现灵儿没在仙家村,而是在一家药厂上班,叫做华成制药。经过打听,我终于在成都的东郊外找到了这家制药厂。我内心其实很愧疚,责怪自己竟然不知道灵儿的境况。

华成制药厂被秋意盎然的田野包围。

四季豆已然爬上荆竹条,姜也到了收获季,土豆也已经开始奋力地生长。蜜蜂钻进花芯里不肯出来,卖力地采着蜂蜜。远处有一大片农田,农田里颗粒饱满,沉甸甸的谷穗仿佛黄金叶般美丽。

农人正躬身用镰刀收割水稻,收获希望。

田埂弯弯曲曲,泥土和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至。远方,一片桉树林里,传来孩童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扑啦啦”明媚的田野里鸟儿飞起,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吗?”望着眼前美丽的秋色,我心中暗自感慨。随即,我踱步来到制药厂。

我停在制药厂门口,内心彷徨,踌躇不前。

“能帮我叫一下兰灵儿吗?”我微一点头,算是向门口的一位工人大姐打招呼。

“灵儿?那你是她什么人呀?”工人大姐上下打量着,一双眼睛仿佛扫描仪般从头到尾仔细打量着灰头土脸的我。

我被大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我是灵儿的朋友,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她,一件关乎一生幸福的大事情。帮个忙吧,谢谢您大姐!”

“好吧,等着,小情郎。我给你叫公主去!”工人大姐乐不可支地开起玩笑。

“嗯,好的,谢谢。”我不敢多说什么。工人大姐的话来得太过唐突,我毫无心理准备。

工人大姐消失在我的视线外,时间仿佛停止了,等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待时,我在制药厂门口徘徊,痴痴地望着车间方向,期待佳人的出现,望眼欲穿。

灵儿穿着白帽、白衣、白裤出现在视线里,我感到呼吸困难,心中的嫦娥正踏云而来。

“来了。”灵儿怯生生地问道。

“啊!”我忽然变得羞涩。

“嗯……找我有事吗?刚才殷大姐说你有很急的事情。”迟疑片刻,灵儿问,声音如百灵鸟在歌唱。

“啊……关乎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我鼓足勇气,轻轻地回答。

灵儿听了脑袋马上垂了下来,一张秀美的脸“唰”的红到脖子。

“你来信说,你要嫁人了?”

“是的。”

“能不嫁吗?等我两年。等我挣钱娶你!”

“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我帮衬,我妈把我卖了!我们两个的事情完蛋了,没指望了。”

“可那是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

我们两人陷入沉默。

“昊天,我给你写信吧。不管你以后在什么地方,你都要把地址给我。”

“不!灵儿,如果你嫁人了,就再也别联系我了!”

“随你吧……”

我仿佛被人用千钧巨锤击中心脏,心碎了一地。我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开,留下身后的一片金色的田野。

灵儿鹅蛋般美丽的脸颊流下清泪,愣在当场。

农人依然弯着腰,挥舞镰刀,收割希望。

烈日当空,炙烤大地。

当晚,我病倒在成都一家名叫在水一方的小旅馆。我高烧不退,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说着胡话:“灵儿,别走。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等我!”

6

灵儿嫁人那天,我已经回到了学校。这天一定是个好日子,我虽然没有翻黄历,但是天高云淡,空气中弥漫着深秋果实成熟的香味。这天没有阴霾,也没有风雨,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低鸣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归于平静的心跳。我暗暗告诫自己:“别哭,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她。真心祝福她吧!”

随后的日子里,我把想灵儿的心思用在了学习上,拼命地学,近乎疯癫。我记不得自己翻烂了多少本书,也记不得写了多少页的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折角的书页,甚至扉页上不小心洒落的茶水渍,都随着流逝的时间模糊了轮廓。

毕业后,我没有选择留校,也没有去找光鲜体面的工作。我选择了流浪,像三毛那样做一个流浪作家,在旅途中不断创作完美的爱情故事。

我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灵儿写给我的所有信件。

那些信,是我半生的牵挂,半生的执念,是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舍不得丢弃的珍宝。

从此,我漂泊四方,走过山川湖海,看过人间烟火,见过无数风景,遇到无数行人。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藏着一个名字,藏着一片斑竹林,藏着一个池塘,藏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每一年,我都会停下漂泊的脚步,回到仙家村,回到斑竹林,回到那片承载了我所有青春与爱恋的地方。

我从不打扰她的生活,从不打听她的近况,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静静地坐一会儿,便带着满心的怅惘,继续漂泊。

岁月流转,转眼便是半生。

我从青涩少年,变成了鬓染微霜的中年男子,历经世事沧桑,看透人情冷暖,却唯独放不下那段年少情事,放不下那个叫兰灵儿的姑娘。

7

就在我站在瓦屋前,胡思乱想之际,吱呀一声,老旧的瓦屋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灵儿的母亲,当年那个严厉的妇人,如今已是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神变得温和。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一封崭新的、字迹娟秀的信,缓缓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小石,灵儿有信给你。她知道,你每年都会来这里。”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丝叹息,“对了,屋里有茶水,渴了,就进屋喝点热茶。”

我双手接过信,指尖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信笺上,是灵儿熟悉的字迹,时隔半生,依旧娟秀清丽,墨香犹在,仿佛她就坐在我面前,亲手写下这封信。

我颤抖着,缓缓展开信笺,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8

“昊天,见面如字。

许多年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母亲告诉我,几乎每一年,你都会回到家乡,回到斑竹林,回到这个我们年少时的地方。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我的近况。中年破产,婚姻破裂,还有两个不懂世事的孩子,这就是现在的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需要你伸出援手,我不会拖累你的,希望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半生已过,我们都不再是年少时的模样,斑竹依旧绿,池塘依旧清,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愿你余生,平安喜乐,得遇良人,不再执念,不再漂泊。”

字迹娟秀,墨香犹在。

我握着信笺,站在郁郁葱葱的斑竹林下,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池塘,望着那座寂寥的瓦屋,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半生执念,半生牵挂,半生等待,半生漂泊。

原来,灵儿从未忘,原来,她一直都是懂我的。

只是,岁月不饶人,世事尽无常,我们终究,错过了一生。

秋风打着旋,穿过斑竹林,竹叶簌簌,像是我们年少时无忧的笑声,像是蹉跎半生的叹息,轻轻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龙泉剑客

二O二六年五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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