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 进 上 海 文 学 馆
百年墨香(二)
走进上海文学馆给我最大的感受是,你不仅仅只是一位来此参观的参观者,同时你还是来此阅读的一位读者。因为,在这座文学馆内的最大的一个动人设计之处,就在于它并未刻意地去划分所谓的展览空间和阅读空间。书籍,书稿,书架,图片,桌椅,实物等,都是有序或是无序地散落在各个的展厅之中,并彼此穿插,相互呼应,既方便了来此观展的参观者,又方便了来此阅读的读书人。因此可以说,文学馆是我们大众的文学馆。每一位普普通通的参观者或是读者,都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印迹,并在观展与阅读的交织之中,来重新定义自己与文学的关系。所以说,一座城市的厚实底蕴,不只是藏在书籍里,更是藏在这些可以去亲身走进的文化空间里。
我们知道,文学馆里的每一个展厅都配有大量的可供翻阅的书籍,以及展柜里的珍稀初版本与书架上的寻常再版本同时在场。参观者可以刚刚俯身去仔细端详过的一份作家的手稿,转身便可从旁边书架上抽出同一部作品的平装书本,就地能坐下来翻阅比对。参观者与书作者可以是同时发生的一种相互滋养的体验,由此也成为了整座文学馆的灵魂所在。因为,文学可以成为能走进去,可以去触摸,可以去呼吸,也可以去感受的文字与城市空间的血肉相联的一个立体的场景。不是吗?当你走到那还原的石库门的场景中,去重读茅盾笔下的上海,去在电车模型旁,翻看王安忆描写的弄堂,文学与日常生活的距离便消融了。这种身体性的阅读体验,并不仰赖读者的抽象想象力,而是用空间的本身去唤醒每个人对文学与城市之间关系的切身感受。让那些停留在教科书里的文学史,变成了脚下可以去丈量的街道与巷弄。而在每一处的实景旁,也都配有相应的书籍可供你去翻阅,并在观展之中,能激发起你的阅读冲动,可得到极大的满足。
我们知道,上海是有着千年文学脉络的一座城市,在“时光·上海”的展厅中,它回溯了上海历史的变迁,并在萧纲的《浮海石像铭》里,早就有“晋建兴元年癸酉之岁,吴郡娄县界之下,号曰沪渎”的记载。也是王安石,苏辙等众多的古代诗词名家笔下的一叶江南。凑近墙上的听筒静候两三秒,便有沪语所朗诵的竹枝词悠悠地传来的,“码头新到火轮船,万里重洋载土还。”的声音。这些清末民初的上海民歌,从不同角度反映出老上海的地理风貌,民俗风情和生活情趣,是上海民间文学的鲜活痕迹。在“申江潮涌图”中,以城市崛起为叙事起点,依托吴友如的《申江胜景图》王韬的《漫游随录》等史料图像还原了晚清上海的新旧交织的通商都会的风貌,也回溯了传统文人向职业作家身份转型的历程。并集中呈现出墨海书馆,商务印书馆等近代出版机构的发展脉络。《小说月报》《良友》等,小说,杂志的海量报刊画面,辅以沪上新式学堂,校园文艺史料,再到现代教育体系的建立,上海为新文学培养了读者,作家,也为现代的知识分子安身立命提供了岗位。同步也陈列了左联五烈士相关的报道,鲁迅的悼念文献,当年报刊对进步文艺的围剿与抗争史料,直观展现出报刊作为革命阵地的特殊作用。让参观者从百年报刊的文字中,读懂了鲁迅精神与左翼文艺的红色底色,来传承扎根人民、以文载道的文学初心。
我们也知道,上海是中国电影的发源地和产业中心,更是中国文学与影视共生共长共荣的一个核心场域。展厅中,集中聚焦了文学,戏剧,电影,影院,器材等的双向交融脉络,回望了上海作为中国影视戏剧文学策源地的百年发展的历程,展现出文字如何转化为舞台,银幕经典。光影艺术又是如何来反哺文学创作,搭建起文学与视听舞台艺术的双向对话空间。展厅以卡尔登大戏院的建筑体系为原型,陈列着晚清至现当代上海的文学作品改编的戏剧,电影原版海报,剧照,戏单,广告等,串联起一座上海文学影像化的完整的一条时间线。它的内容覆盖革命题材的,都市海派的,抗战叙事的,新时期现实主义的,儿童叙事的等多元类型。并同步打造了周围的小咖啡馆,小舞台等。尤其是专题陈列出现当代文学作品所改编的话剧,电影剧本等。整个空间并配套复古桌椅,老式放映设备陈设,多媒体数字设备,可以供参观者休憩,阅览,互动的沉浸式观展,来体验出海派文化的气息。
所以我想说,上海这座城市所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将会被继续地留下。因为,书籍,杂志,书店,路名,旧居等,被一层层地叠着,最后就不是单个的东西了,像是一张网。人们走在里面,就会知道它不再是过去式的抽象,而是能让人真的能进去,真的能坐一会儿,真的能触碰到的东西。要不然,文化真的是很容易变成一个词,一幅画,挂在墙上,谁都认识,可谁都不用了。幸运的是,至少在虹口,这些旧名字还在,路也还在,店也还在,咖啡馆还在。只是走过时,还得停一下,才会看见。
我喜欢走进上海文学馆,尤其是喜欢走进展中的那一间海上书房。它一半是书房,一半是会客厅里的海派文人空间。这里既能承载静谧阅读沉思,也能作为接待贵宾,文化小聚的文化社交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