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接受义务教育的八十年代,用过好几种不同样式的课桌。
上小学之前,我在复船村小念过一个学期的幼儿班,班主任是位姓姜的女老师。课桌和椅子,都是学生自己带到学校去的,严格地来讲,那还算不上真正的课桌椅,就是一把没有靠背的凳子,再加一个小马扎。坐上小马扎,就着那张小方凳写字,对于五岁多的我来说,高度似乎刚刚好。妹妹小我三岁半,有次来学校玩,要上课了,姜老师已经进了教室,妹妹还没来得及出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把她往凳子下面一按,交代她不要出声,就在凳子下面自己玩。姜老师上了一会儿课才发现,让我把妹妹送到教室外面去,好像并没有批评我。

到了正式念小学的时候,课桌和椅子都是学校提供的。那种木质课桌很长,由两个学生共用,凳子则是一把长板凳,课桌和凳子是分开的。所以行走上小学的年代,如果男孩和女孩同桌,调皮男生往往会用粉笔在桌子中间画一条线,还专门有个名称叫“三八线”——意思是不能越界,否则拿铅笔戳,女生受了欺负,肯定要哭鼻子告状,老师会严肃批评男生,这大概算得上是八十年代的校园“霸凌”了。但几十年以后,即便是女生想起来,多数人应该都会声一笑,不大可能觉得自己的童年,因此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啥的。

坐长板凳还挺有讲究,不能太过靠近两端,否则另外一个人起身,很容易摔个四仰八叉。应该是到了四年级,语文书上有一篇课文叫《三味书屋》,讲的是鲁迅先生少年时代上学的故事,有次给父亲买药迟到,被老师批评,便在课桌上刻了一个“早”字来警示自己。行走记忆中,高年级学生的课桌上,几乎没有例外地都刻着一个早字,有的还刻了好几个——那张课桌已经被好多代的学生们用过了。

到了初中,情况变得有所不同,课桌每人单独一张,而且桌椅连成一个整体。到了搞大扫除或者编位的时候,学生把自己的桌子搬到走廊上,或者相互交换一下位置,课桌加上课本之类比较重,搬起来还挺费劲。八十年代的中国还很穷,木质的课桌椅很容易损坏,学校便鼓励学生自己带课桌到学校来。我父亲请来邻居堂伯,他的木匠技术很高,帮我打了一张下面这样的。有点差别的是,我的课桌用于放书的屉子是全封闭状态,可以从上面打开,还安装了薄铁皮做的盘扣,配一把黑色的小型老式弹子锁。

1991年夏天,我初中毕业后去临澧县城上高中,不用自己带课桌,恰好这时妹妹上初中,我那张课桌就归她使用,后来又被别人借去,继续发光发热,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