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进厂上班
“这是八车间的刁调度,好好干哈,工作也不累,刁叔叔人不错.....要听话哟”老妈一边说,一边从布包里,拿出一条红塔山,很自然的放在他桌子的报刊篮里。我抽的也只是两元一包的山城香烟,看到红塔山,眼馋。老妈的心思,我知道,怕我吃亏。
刁调度体型干瘦、脸尖的,坐在办公桌前。我妈带着我进来,头也没咋抬,只顾埋头在一篇纸上扒拉扒拉着,直到报刊篮里多出一条塔山后,才略为起身,向老妈点个头示意。
“王姐,这就是小林呀?行,小伙子看起精神,以后跟三组干吧,别惹乱子就行。”刁调度嘴角抽笑道。
“这就是我领导了?也够摆谱的,反正也搞不了好久,年底,小哥哥我参军去了,然后考军校,我才不干工人呢……。”我一边听刁调度说道,心里暗自想。
走出厂办公楼,尾随着老妈,磨磨蹭蹭的走过几栋略为现代的工厂大楼,快到厂区边了,转过弯一幢老式红砖青瓦的厂房,呈现在眼前。走进轰呜的八车间。哐啷机器声中,老妈大声的给她姊妹伙们打招呼、开玩笑。言语中叮嘱,不要亏待了她的大儿子。我对老妈的作法,反应很淡,我长大了、独立了,要这么麻烦干嘛?但我不知,这就是社会、这就是江湖。有人缘,你日子好过些,无人缘,孤立无助。
“林风,长这么高了?小伙子了哟,当工人挣工资了,你妈也轻松了哟。中午记得到我这里拿饭,我提前把盅盅放到烤灯车上热起。”肥胖的李萍孃孃,很热情的走上来摸我的头说。我想闪一边没闪得开,只能咧嘴笑了笑。
我在老妈和她姊妹伙母爱中,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崽儿,需要她们的关照。其实,对我的性格成长有不好的一面,缺少了些许杀伐果断、多了一丝幽柔寡断。这也给我以后跟晚秋在一起时,带来无尽的徬徨和无能为力。(当然,经历过N次恋爱的我,这也只针对她,现在回想,这就是命吧,也许是我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来还债的吧。)
山城灯泡厂,以前效益还不错,九三年那时,老妈的工资和奖金、福利加起来,也有四百元左右,和旁边的无线电厂,宿舍楼一栋接着一栋,连在一起,职工、家属众多,熙熙攘攘的,算是一个很大的社区了。
作为灯泡厂职工子女,我对厂区环境和老妈的同事,也比较熟悉。从小学开始,就时不时到厂里看老妈如何上班的,白炽灯泡的流水制造,也了然于心。沒什么高难度的,很小我就搞起耍,干了几个工种,从车间最里面往外的流水线开始,捡泡子、上钨丝、卡灯头、焊锡口、检测合格、包装入箱......在我眼里,过手的不是产品,是玩具。
“这是你师哥,姓杨,你以后跟他一起”,荧光灯车间,三组小组长袁姐,微胖,鹅蛋脸,垫江来的。她几句介绍完了,丢下我,自顾地上圆盘烤灯车干活去了。一车六个工人,面对旋转的热炉烘烤,上荧光灯管、抽空气、闪灯、下荧光灯管.....一系列下来,时间久了,就算冬天,也的确让人热得受不了。
好在,老妈事先托人,给我找的,是女工都不愿干的,俗称月母子的活路,就是拉荧光灯管。呵呵,一个小推车就是我上班的工具。先把横三竖四十二根荧光灯,从半成品区,推到烤灯车前,转一圈流程后,再丢进小推车里,然后再推着车,把这些成品拉倒检测包装线上去。活儿不重,线路也不长,就是工作层面很低,你必须听车上的人使唤。还有就是收入低。
“杨哥,是吧,来,抽烟,兄弟以后跟你混,多关照关照。”我一边点头讪笑,一边从裤包掏出的多年的御烟,两元一包的山城烟,手抵烟壳底,轻松弹出一根,一脸真诚的递上去,简单拜拜码头。车间刁调度那里,我可不敢拿出来,我至少还是长辈们眼中的乖孩子。
“这里是车间,不准抽烟!走吧,后面院坝里去”杨哥名成,是个胖娃儿,个子不高,脸也忒圆,戴个黑色圆形眼镜,瞪着一双金鱼泡眼。咋呼一看,还真圆得像个原子一样。弄熟了后,我也就不叫他杨哥了,直呼外号“氧原子”。
从初中毕业开始,我就一直抽假烟,假烟的抽法,就是吸进的烟气不下肺里,嘴里打个转就吐出来。最后,一根烟,抽到屁股后,中指一弹,末熄灭的烟头,在空中飞出一个抛物线落地。这个动作会让才十九岁的我,更有成熟感,像个大人一样。曾经在一个晚自习后,送一个女同学回家时,随意的这个动作,让女同学的老妈,站在阳台上看到过。第二天,女同学传她老妈的原话,弹烟头的动作,在夜色中,好帅。
言归正传,陪杨哥抽着假烟,天南海北中瞎扯中,知道杨哥家住石油路,也是跟我一样,所谓的关系户进的厂,干的跟我是同一工种。岁数也就比我大个把月,但进厂两年多了,沒上过高中,嫌读书麻烦。杨哥性子开朗,话语儿不刺人,比我书呆子健谈多了。
见我一直闷闷不乐,锁眉心烦,开导我。他进厂第一天跟我一个样,觉得大好青春丢在这里,干最低层的活,一个城里人还得侍侯那帮区县来的孙子,听他们使唤,心里愤愤不平。(没歧视,大家那时都是临时工,但分了城里区县派别的,城里人自持有吃饭的户口吧)
“我先进去了,呆这么长时间,车子堆起了,慢慢来,以后会好的。”杨哥把烟头扔在水泥地上,站起身来,踩灭辗两脚,拍拍手转身进了车间。
车间院坝边有一堵小围墙,而墙外就是一片绿色葱葱的稻田和一座通往沙坪坝站的铁路桥。嗖的一下,扶树上墙,叼着一根烟,我极目远眺。现今是工人阶级了,而我的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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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日礼物
“小林,拿空灯管。”“小林,把灯管推那边。”“小林,没钨丝了,快去拿。”...........烤灯车上的人,就这么不停的使唤着我,月母子的活儿谁说好干?枯燥乏味不说,一双没有干过粗活的嫩手,在拧钨丝中一天天磨起了茧,下了班,耳边还时时响着烤灯车的哐哐当当。
只有吃饭和在后院坝抽烟时,才顿感轻松。老妈常抽空从六车间跑来瞧瞧我,几个孃孃也到组上给袁姐打招呼,可别把我给累坏了。其实,体力劳动到没什么,只是感觉,我跟这个群体格格不入,不属于这里。海阔任鱼跃,天空任鸟飞,我是有理想抱负的,不想一天到晚都,困守在这里,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为此,我也给小姨写过信,问问参军有无着落。想当初,也正是小姨劝说我妈,叫我放弃参加高考,她找关系走参军、然后再考军校这条路。然而,我想的参军就跟我想晚秋一样,毫无音讯、遥不可及。
远方的列车一列过,又一列来。站在围墙上,想着上班一个月了,只有175元的工资,我的人生就此在荒芜中虚度?快过生日了,进入十九岁了,不甘心呀!
“林风,有你的信。”老妈风赴赴又溜班跑过来。“谁的?”老妈问道。“同学的吧。”毕业时,我就留的老妈厂里的地址,想也沒想答道。接过信,跟师兄杨哥打个招呼,溜达到后院去了。
一个粉红色的大信封,外观沒什么特别。但寄信地址却让我眼晴一亮--化龙桥?
我飞快的撕开信口,一张贺卡滑落出来。打开后,一首《生日快乐》的音乐传来。上面轻逸写着:生日快乐,友谊长存--晚秋。
她回信了,她给我回信了,她终于给我回信了。等了近一个月的回信,虽然像电报一样,只有短短几个字。
但我非常激动的翻看好多遍,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的数,生怕错过了一个字,生怕把字句看错了。“晚秋,你终于回信了,这代表了什么?是一般的礼节性问候?还是能有点什么........”
晚秋突然如此其来的信,我有点措手不及,惊讶之余自然是满心欢喜。从认识她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想要靠近晚秋,晚秋的表现,始终是不远不近,就是比同学近一点,比恋人远一点。彼此之间的关系,更确切的说,好似一个屌丝仰望女神,一步步追求着女神,而女神偶尔给一点回应,我便欣喜若狂。
靠在围墙边,狂吸着烟,我能再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个信号断了。与她在走廊擦肩而过,没有回头望她,至今,有大半年沒见过她了。我压抑着想她的心思,好想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她是我想追求的女人。我不能失去她,我这辈子拼了命,也要娶到她。”
而这个想娶她为妻的念头,也在不停的在大半年的日思夜想中,根深蒂固。我究竟爱她什么?我真不知道。莫名戳心的感觉,盘踞于心,直至以后......任一错再错,也从未动摇过。
“你上不上班?组长到处喊死你了。”师兄氧原子,黑圆框眼镜套着大白眼,突然印入我眼帘。一声大吼,打断了我对晚秋的胡思乱想。我悻悻然摸了摸头,嘿嘿一傻笑。
“女朋友?”杨哥盯着音乐贺卡笑道。
“不是,女同学,这不,看到哥哥要过生了,想咱呀,这不,寄了张贺卡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给她回信。”我连忙把贺卡放进兜里,生怕杨哥一把抢过去,把贺卡整坏了。而且,进入江湖了,这面子还不能失的,先冒冒皮皮再说。
“行呀,兄弟,别急着回,这女人呀,慢慢来,有时来点温水,太急了,没戏。再说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懂不?这......”杨哥也不管那帮着急等灯管的孙子,一同陪我坐下来,从我烟盒中掏上一根烟来,认认真真的给我上起了一堂“恋爱课”。
我回还是不回信呢?我可不是听了杨哥的“恋爱理论”。跟他相处这段时间,我也知道,其实杨哥也没耍女朋友,所谓的理论,多半也是转载了N多版本,没啥实战经验。
踌躇不决,怎么写这封信,万一失败了呢?万一晚秋不回信呢?万一真的是友谊长存呢?老妈和兄弟林海在外间屋看电视,而我坐在里间书桌边,想了半宿,也没认真落一个字。
算了,就解释我之前怎么没有约到她去华岩的误会吧。先诚恳地道歉,毕竟,在信纸上道歉,也好过当面的尴尬场面。再说说我这大半年的经历吧,也不显突兀。打定主意,洋洋洒洒就写了两篇,贴上8分钱邮票,第二天工休,向沙坪坝区邮局走去。
十九岁的生日,老妈说,男办九、女办十,办了就成年了。我知道家里经济条件,兄弟马上也要高考,准备上大学了。但拗不过老妈,还是请来两桌亲朋好友,大吃一顿。
175元的工资,上缴给老妈一百之后,所剩无多。第一次领了工资,上街去置一套新衣吧。人生第一根“蓝宝石”扣的皮带、一件浅蓝绿的T恤,是我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工资买的。而那张生日音乐卡,被我小心翼翼的压在了我专属抽屉里。多年后,搬了几次家,耍了N个女朋友,从来就没有搞丢过,却在多年多年后,被老婆一把火连同那封“你去死”的信等,烧个精光。
这么些天了,她怎么还不回信?出了什么状况……不得而知。每天重复机械的问老妈,有信没?问得老妈不厌其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耗过,前段时间,小姨终于来了封信说:参军入伍的事,因为我近视,不好办了。叫我跟舅舅到北京去学做毛线生意。
参军这事,最初我就持怀疑态度,知道自己是个四百多度的近视眼,小姨说是进空军???虽然是地勤兵呢,但一直觉得不大靠谱。所以,老妈接到小姨的来信,我一度埋怨老妈信了小姨的包票,耽误了我的前途。
其实,我本身就没往心里去,也知道指望不了什么。只是多年后想起我这个富贵小姨决定我人生方向的事,心里或多有点不太舒服:参军这事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有了小姨这事,跟舅舅去做生意之事,我也更不上心了。从小,我不知腼腆还是老实本分,不大会说话,听之任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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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想创业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必须不断的去付出努力,虽然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天上绝不会掉馅饼。
想着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就只有175元,心里就是一阵乱烦。心浮气躁还是不甘平庸?望着厂外的田野,内心深处的梦想,一天天被禁锢着难受。“要干点什么才能增加创收?当一辈子的工人,像我的父母那样,安份守己、稳定平淡的生活?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从收到生日贺卡后的一周里,我也试着给晚秋写了两封信:【晚秋,生日贺卡己收到,甚然心慰。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我也能感觉得你对我,至少是有好感的。我们能遇见,要怪就怪你抢占了我的课桌。我们能相知,就像那次在教室里做清洁说的那样,是幸运也是奇迹。但我们能否相爱呢?我想除了推开教室门,看见你白裙袭人,刹那间爱上你的缘分,是不够的。我将做的,是不断通过努力,无限向你靠近。若有可能,希望你能接纳我,给我一个机会,而不是你对此的回避。】
时间进入五月份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晚秋的回信,依然在那天边......
“兄弟,我们可以合伙干点兼职啥。”杨哥拿了张《山城晨报》,指着报缝中弹了一下。一则医药公司招兼职销售代表的小广告,跃入眼帘。“这里,这家公司就在土湾,也不远,今天下了班,要不一起去看看。”
“行吗?杨哥,什么都不会呀。”我把报纸翻来炒去,看了几遍。招聘要求不高,高中毕业、五官端正、吃苦耐劳、可兼职等等,没有什么专业性的要求。
“听杨哥的,去试一下?”杨哥递根烟给我。
“额,行吧,反正下了班,也没什么地方去,反正也就是兼职,试试吧。”我摸了一下鼻头,爽快答应了。毕竟现在,耍得好的同学都在紧张复习,准备参加高考了。我放弃了高考,闯社会闯社会,重要的是行动,而不是坐以待毙。我吸着烟,想着这也许是次机会。
下了白班,杨哥约上我,走出厂门。我回往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踏上217路公交车。创业的第一天,真正来临,一股作气,不能畏首惧尾。
来到土湾一幢绿色大楼前,对照地址,晨光医药销售公司,其实也就是一个小门面。里面亮着一盏荧光灯,昏暗的房间,摆着几张棕色木桌和藤椅,一个三十来岁应该是干会计的中年妇女,懒散得拿本杂志看着。见我们进来,指了指门前长条木沙发,示意我们先坐着。然后,喝口水,放下杂志,起身向里间走去。
“进去吧。”这位妇女同志,不一会就走了出来,松弛的皮肤,不无表情的向里指了一指,再也不搭理我们了。我和杨哥连忙站了起来,殷勤的向她点头,以示谢意,理理衣装,向里间走去。第一次面试,难免有些不伤大雅的紧张。
面试的经理,是一个秃了顶、挺着很大肚腩的中年男子。穿着近期才流行的港式蓝灰双排西装,给我的感觉,就像港片里的成功人士的,坐在昏暗的办公桌后,吸着烟,翘着二郎腿,皮鞋一闪一闪,漫不经心地问了几句“生辰八字”、文化程度。一圈问下来,也沒就医药专业来为难我们,就叫我和杨哥填份表格。反正,也不缴什么报名费用,填就填吧。
“按这个样式,自己去印名片,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公司的一员了哈。”中午男子给了我们一人一张名片,喝了口茶,继续道:“鄙人姓张,额,是晨光医药公司的驻渝总代理,大老板在广东。这里嘛,就由我全权负责。”
张总压了压手,示意我俩坐在沙发上说话,“公司成立不久,急需在重庆拓展医药业务,这里有份公司代理的一些药的资料,里面写得很清楚,价格和药的成分,你们要熟悉它,随时带在身上。你们在杨公桥附近上班?那这片区的每家药店,你们都要跑到。把药店负责人的电话、姓名,他们需要些什么药,都记好了,都记住了,一周后带回来........业绩好了,你们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
张总一席话,说得我和杨哥,那是信心满满,热情高涨。当天晚上,也不嫌厂里上班累得慌,顾不上吃饭,拿上药品报价资料,就在杨公桥周边附近,开始了兼职工作......
在跑药的两周时间里,晚秋来不来信,到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搜集了十几家药店的资料,就是药没卖出去一颗。更老火的是,公司也没给我们培训相关的知识,人家药店问我药理疗效,我除了一个劲说这药不错,一吃见效,就再也答不出所以然了。当然,要说有收获没有,当然有,收获就是我俩后背上,背满了鄙视的白眼。只有一个药店老板说了一句话:“小崽儿,你们完全是前人铺路,后人赚钱呀,门都没摸清就乱跑的。”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呀,唉,不想干了。”杨哥幽幽的说。我扭头看了看杨哥,原子般的脸明显瘦了一圈。
我吐了一口气,捶了捶腰,“我也不想干了,还贴进去几十元车费。不但兼职不干了,纯粹就是给公司提供信息,厂里也不想呆了,越干越没劲,天天推车,有什么希望?杨哥,你说呢?”杨哥没有接话,只是木纳无神的,把眼光投向了远方。
我暗自决定,找找谁在医药方面有关系的同学,指点帮衬也好,瞎跑真不是个办法,先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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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辞职不干了
半个月的销售,药一颗都没卖出去。当初创业时的雄心万丈,瞬间冰凉。没有继续兼职干下去的动力,还是回厂老老实实的呆着吧。推车、拉管、抽烟、日白......下了班偶尔跟杨哥混迹于厂区边的舞厅,当然,对于兜里没啥钱,又害口失羞的我,没啥心情主动出击,也被拒绝多次。故而大多数的时候,就坐在舞池边的椅子上,看看霓虹灯下的男男女女,在眼前晃荡。日子过得乏味而平淡,跟曾经小时候看过的几部电影《甜蜜的生活》、《赤橙红蓝青黄紫》等几部反映青年工人的工作与生活,貌似大相径庭,心里头落不少。电影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而我的生活,此时是墨色的,就比黑色多那么一丁点儿的白。我知道那一丁点儿的白是什么?是晚秋!更确切的说,是大半个月,等不来的音讯。
“我们去找严丽耍?”初中时的铁哥们刘红,一个傍晚时分,突然来到我家,正好没啥事干,去就去吧。
刘红个子清瘦高挑,社会言子儿也多,在家排老二。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从小就比他哥哥刘鑫更受父母的宠爱。上学时就己穿着时髦,绕女生是一套又一套的,相比同时期木讷憨厚的我,更是混得开得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取长补短吧,他年长我几个月,彼此住家又近,时常的插科打浑中,故而成为我初中时代,和老赵一起,成了耍得较好的男友之一。初中毕业,他家里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料,托关系,进了一个毕业就可参军的职高,学护理知识的,他对此也很满意。用他的话来说,学护理的女生多,打望日白学习都不误.......
我高中毕业进厂当工人了,正巧他职高毕业,正在山城中医院实习,三年没怎么见面的我们,此时犹如昨日般的亲切。
我知道他为何要去找严丽,也知道他跟老赵是共同的“情敌”,而我,当年喜欢的是胡蓉,所以,我在他们中间,起到了一个调合的作用,两人找严丽时,都会把我叫上,当电灯泡。
回想人生的第一根烟,就是刘红教我的,当年,他追严丽被拒绝后,我和老赵陪他散心时,坐在沙坪坝火车站铁轨上,闲聊无所事事。点上火,深吸一口烟气入肺,呛得我咳嗽不行,眼泪汪汪。
“共你有过最美的邂逅\共你有过一些风雨忧愁\共你醉过痛过的最后\但我发觉想你不能没有”张天王的《只想一生跟你走》,忧忧的从录音机里传来。那年,懵懵懂懂的我们,超喜欢他的歌,幽幽磁性声线中,寄予了对自己爱情的期盼与厚望。
除了严丽,还有我们另一个女同学陈怡,两女三男在鹅黄灯下,围坐一圈讨论着以后的人生和爱情。可是,那时候的我们,对爱情又懂什么呢?
爱,原本很容易,就是轻轻把你放在我心里!爱,其实也不容易,因为今生不一定有缘和你在一起,也许只能远远的守护你。而婚姻,好像更加的不可企及。
“我常觉得,恋爱是生命里最不合常理的事情之一。”我侃侃对他们说起了晚秋。“像我吧,当初遇见她,没什么印象,一点也没觉得她漂亮。但久而久之,爱情这东西悄无声息的来了,我就疯狂的爱上了她,写情书、约会、等她,她却不来气儿了。快一年了,也不知她有人追没有。”我愤愤扔下烟头。
“哈哈,你这叫丧失理智,有点痴狂了。”严丽曾经听过我的故事,捂着嘴笑道。
“你喜欢她什么?你这个年龄能给她什么?就凭甜言蜜语的表白?”陈怡白了我一眼,接连三炮的炝得我没法开腔。
“但我会等下去....”我苍白无力的辩解,更招致两位女生的白眼。
“是呀,一个人如果想要任性的爱,就要先学会承受失败,能够承受被甩的后果,才可以任性的爱。”沒咋说话的老赵嘿嘿一笑,给我来了这么一段哲理。
“陈小姐,你在药材市场上班,有什么门道没有,我想辞职出来闯一闯。”我连忙转移话题,我知道,就凭现在一无所有的我,谈论这话题,一没说服力,二是纯粹自讨沒趣。只是现目前的状况,对我来说,当工人的确没什么意思,又是临时工,不如出来重新找份工作,也许有番作为,或许离晚秋近一些。
“你不干了?”“你才上班好久,就想跳了。”“你考虑清楚没有哟”轰的一声,几个老友炮弹袭,炸得我头晕眼花。我这个话题,貌似对还没有工作老赵、刘红、严丽来说,有点不可思议。跟我高中毕业就出来上班的陈怡来说,到是不觉惊讶,不是一件天塌下来的什么事情,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我帮你问问吧。不抱什么希望。”陈怡撇撇嘴说道。
“那先谢了,改天请你看电影”我很诚恳的表示谢意。
“我们要一路.....”在众人哄笑声中,陈怡不自然的红了脸,背过身去。我发现了,却装着视而不见。
过了几天,陈怡那儿有了消息,答案是人家业务员要专业的。不过,陈怡也没把话说死。
“我老板弟弟正准备在小龙坎税务所旁,开家餐厅,要不,你先去哪里试一试?先当服务员,混好了,还可以往上走,老板弟弟叫王强,待人不错的,他要是看上你,你就翻身了啥”陈怡瞟了我一眼说。“不过,事办成了,要请我吃饭哟。”
我心里一阵盘算,我高中毕业,也没什么关系,若真跟那个王强混好了,是要比在厂里强很多,反正又不是正式工,趁年轻,出来闯闯社会也好。“没问题,必须的。”我没多想就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打定主意后,就瞒着老妈,跑到刁调度那里说我不干了。
刁调度听完,诧异的马起一张脸说:“你可想好了?”我摸了摸脑门,讪笑道“刁叔叔,我真想出去闯闯,求你一时半会,千万别给我妈说。”
刁调度盯着我半天,见我一脸认真像,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你把这表填辞职吧,想清楚,钱月底发工资时,叫你妈给你带回去,年轻人呆在厂里,也的确误你前途呀。”言毕,我立马抄起桌上的笔,刷刷两下填写完,笔一放“谢谢,刁叔叔。”转身冲出了厂办公楼。
跑进车间,师哥杨成思正推着车。“杨哥,杨哥,来来来,跟你说个事儿。”
杨哥被我拽到后院坝,把工作帽脱下,把脸上的汗一擦。“拿根烟来,说吧,慌里慌张的,什么事?”
我拉着他胳膊,俯着他耳边,一字一顿“我不干了。”
“额,啊.....”杨哥标志性的金鱼眼透过黑色圆框眼镜一瞪。“什么时候的事?”
我深深吐了一口烟,烟头一扔,双手一撑,跨跃上了围墙头,指着远方大声说:“这里,是禁锢我青春的牢笼,外边,是我奋斗的广袤无垠的大地.....我的工人阶级结束了,我要飞了。”
那一天,跟杨哥和袁姐等小组同事告别后,至今二十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16、如果我对你有感觉
“陶哥,这是我初中同学,叫林风,你不要欺负别个。”陈怡把我带到小龙坎嘉瑞酒家大厅里,走到一个正在讲解怎样托盘的年轻人身旁,拍了一下肩膀说道。
“没问题,你交待的事,哪个敢不办好?”陈怡口中的陶哥,叫陶春,个子一米七,跟我差不多高,宽脸庞上有许多粉刺,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紫马甲,头发打上摩丝,灯光下甚是油光滑亮的。
“陶哥好。”我看着陶春的眼睛,点头打了个招呼。
“试营业期间,工资两百,开业后两百五,没问题的话,出门右转到办公室,找潘小姐填个表后,明天过来参加培训。”陶哥也没啰㖠,短言快语就定下了。
从这一刻起,1993年4月底,我成功的,从第一产业,跨入了第三产业大门。不过,瞒着老妈辞的这些天,老妈是气得不行,横竖看我不顺眼,恨我不争气,唠叨着儿大不由娘了。我知道老妈为了我好,可我不甘心当一辈子工人。
“今天没什么事儿,陪我到解放碑新世纪逛逛?”走出酒家后,陈怡直接了当,问道。
“逛街?”我摸了摸荷包里,还没来得及存的工资,囊中羞涩,才两百元多一点。
“走吧,又不要你请,财迷。”陈怡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脸红了一下。
其实,陈怡身材高挑,清瘦,瓜子脸、长相也不错,我知道她想什么,如果,我对她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觉……但这世上没有如果,何况,我还等着晚秋。
晚秋一直没有给我来信,从收到她的生日贺卡,有二十多天了。一封信,主城走三天就到,一直没收到她的回信。虽然贺卡上,有她住化龙桥的地址,但我不敢冒然去找她,地方不熟外,除了胆小还是胆小,根本就不敢去。前些天,又写了一封,约定了时间,在沙杨路车站等她,想重新约她去华岩寺玩。现在,我除了等那一天,别无他法。
“我来结帐,你不用管。”陈怡终于吃完火锅了,我也撑得不行。陪她逛了一上午新世纪百货,脚耙手软的,她也就只看看,没有买什么东西。而我本来就没带什么钱,装莽的看她试着那些一件又一件漂亮好看的女衣和女包,口里不吝赞美之词,却无能为力,谁叫我兜里没钱。不过,陈怡对此,没什么反应,根本就没当一回事,也许,她知道她工作几年,比我有钱,不会让我难堪的。
“怎么了?”我看见陈怡不停的翻着挎包,疑惑的问道。
“额.....钱包落在家里了。”陈怡尴尬的,扯个鬼脸笑道。
晴天一个霹雳,我一脸黑线,好在菜金也就一百多,我们至少还能走得出门。当然,从此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各位,听哥哥一声劝:但凡女人说她掏钱请客吃饭,打死不要信,自己主动一点把单买了吧。这种经历,在以后的日子里,重复了很多次,包括以后的晚秋。
坐在回沙坪坝的402电车上,我看了看荷包里的钱,还剩十多元,至少不会让我俩,从解放碑走回沙坪坝。
陈怡小声抱歉的说:“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回家拿上钱包,你陪我逛公园、看电影吧。”我转过头,狠狠的一个苦笑……
“你别走,等会儿我就出来。”在陈怡家门口,她一甩秀发就溜了进去。
等了一阵,一根烟还没抽完,陈怡出来了,看得出,她快速的补了一下妆。陈怡出来了,“算了吧.....哎哟”我刚一张嘴想拒绝,胳膊处就传来一阵痛。
“不行,你今天必须陪我!”向来很矜持的陈怡,怎么这么野蛮了?
在我之前的印象中,我这位初中女同学,读书的时候,我和她没有什么交集。还是初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刘红与老赵常把我拖去见严丽,顺带大家在一起玩耍。之后,我上高中,她就在外打工。高中三年,虽然大伙在一起吹牛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今天是个什么情况?
“别揪我,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答应还不行吗?”我甩开她的利爪,呲牙揉搓着胳膊的红肿之处。
陈怡嗔怒道:“看清楚,我不是君子,我是女人。”
“好吧,后面的你请,我可是真没钱了,走吧”我苦笑道。我知道她在拖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也知道她在做什么,但看破不说。
秀湖公园不算大,湖光山色、风景秀丽的园林,座落在天星桥附近。那时进公园还要买门票,不像现在免票,成了周边居民的后花园。
傍晚,就在公园里,将就着凉面、稀饭,算是晚饭了,陪一个女孩,整整一天,比上班还要累。如果她是晚秋,该多好。真是那样,拖时间的,应该是我了。
电影,她买的是连场。第二场没多久,倦意袭来。当我醒来时,我发现,陈怡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送她回家,彼此没什么话,打哑谜吧。
我对她是有好感的,但如果我对她有感觉的话,今天,应该是约会的一天,也许,人生轨迹就此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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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
随后几天,我很努力的去站姿势、学礼仪、端菜倒酒、叠餐巾摆位台......我知道,虽然干服务员,是个侍侯人的活,但既然选择了,就要去做好,也不在意起点低。毕竟,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一切只能靠自己去创。这是一个真正迈入社会机会,天道酬勤,哪怕是洗马桶最脏的活,也要认认真真的蹲在地上,拿起刷子认真的去做。这不仅仅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而且背后肯定有人看着你。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避免有人说陈怡介绍的人,不行。
这是一个周末,进入初夏,早早的,一身汗淋淋,时间还早着呢,但我睡不着觉,心里兴奋,但更多的还是惶恐。
不知道晚秋收到信没有?今天能按时赴约吗?如果她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下好印象,看彼此能否进一步?但如果她不来呢?我又该怎么办,彻底放弃?
看着腕上的手表,秒针嘀嗒走得好慢,看着电视里的《东方时空》也不知道主持人王宁在说些什么,除了等,我还能做些什么?
“早上起来就发呆,少爷些,快过来吃饭。”老妈把早饭摆上了桌,兄弟林海拿起两个包子,出门上学去了,他将是林家第一个大学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而我也就只比他大一岁,却只能放弃高考的机会。参军也没戏了,跟舅舅进京学做生意,更是天方夜谭。这些怎么让我向晚秋靠近?距离越来越远了……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孤独迷茫的失落,阵阵袭来。原本上升的人生轨迹,突然间像被人折断了,一头栽地向下行。
剃须、打水摩丝、皮鞋刷亮出门。十点约定的时间早己过了,气温升上来,一身恐汗,沙杨路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寥寥无几,大都躲在周边荫凉处了。
脚下的烟头,不知扔了多少,我是不敢走了,看着一辆接着一辆的217路公交车,闭门而去,望断秋水,稀稀拉拉的乘客中,也没有见到晩秋。
“天意难违。”我抬头望天,一声长叹。一厢情愿,傻傻的等,终究等不你。垂头丧气回到家中,这是第二次约会失败,命中没有未强求。在这这煎熬等待的日子里,我渐渐也没什么耐性了,思来想去,还是给晚秋写了第四封信:【晚秋,从收到你的贺卡后,我一直在等你的回信,约你今天到华岩,不知为何你没有来,心甚烦燥。我对你的感情,目前看来,你还是不肯接纳我。我也知道缘分的意义,真不是逃避、不是躲藏、不是获取的、不是记录,而是在想象之外的环境里,去改变自己的三观,从而改变心中真正觉得重要的东西。对你来说,我们也许就是友谊长存了。对我而言,自知配不上你,就不奢求了。往事别回头,往后别将就。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缘分这事不强求,但能不负你就好。祝你健康快乐......】。
第二天,上班途中,顺道去邮局,犹豫许久,就把这信寄了出去。信入邮箱里时,我也觉得心里疼疼的,很失落。努力了,跟晚秋,今生也就这样吧了。
长叹一口气,该干嘛干嘛吧,嘉瑞酒家马上开业在即……一天训练也紧。
有道是:“春风春日有时好,春风春日有是恶,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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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跟她 真只是同学
给晚秋的信寄出去后,依然石沉大海,没有一丝音讯。
开业前的各项训练和准备,是烦闷和枯燥的,嘉瑞酒家的装修也进入了尾声,到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工作闲暇之余,同事们不落俗套的分帮结派聊天玩耍。
“人趋名利各怀志,我喜逆风甘抱寒。”我呢,到不是清高孤傲,不知你们信不信,其实,我本性是老实、憨厚、木纳,用现代的话来说,整个人就是逗逼、闷骚型。二十多个同事中,还真沒有多少朋友。大伙的家境、经历、喜好各尽不同,彼此有共同话题的,也的确不多。所以,常常就是我一人呆在酒家的包房里,不管装修的甲醛是否超标,抽着烟,静静的幻想着自己的世界。
谢培琴、外向活泼,申安惠、内向含蓄。两个女同事,再加上一个,是人都看得出喜欢谢培琴的男生李村雨。四人一小团队,时常相约在工休时间,去爬嘉瑞酒家后面的平顶山。山不在高,站在山顶,即可全瞰一马平川的沙坪坝,大呼小叫,畅诉博击未来,也不时一种情怀。
李村雨时不时把谢培琴,拉到一旁,嘀嘀咕咕,时而畅声大笑。常视周边无人之地一般。
“你说他们是在耍朋友吗?他们在一起很开心的。”陪着我一起独坐观景的申安惠,扭头问我。
“呵呵,不知道,喜欢就在一起,不喜就各奔东西吧,大家遇见就是一个缘份,只要不是劫难就成。”我扯下一根狗尾巴草说道:“每一个人的轨迹,不可复制,遵从心声就好。”
“感觉你心事重重的,平时你的话不多,一开口就少年老成的,呵呵,对了,经常到店里找你的那个女孩,是你有女朋友?”申安惠瞅了我一眼。
“她呀,我初中女同学,叫陈怡,平时耍得来而己,她不是我女朋友。但之前有个喜欢的女孩,我的同学,可是她不理我……”不知怎么的,也许心事憋着难受,我第一次对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女孩,吐露心声。申安惠,一个从四面山进城打工的女孩,就成了不厌其烦的听众,看着下山的夕阳,静静的婉婉听我道来。
“林风,给你说个事,你不要被吓倒了。”陈怡这段时间,时不时的跑到酒家来,一会找老板王强聊天,一会找陶春吹牛。但每次有一个特点,就是,到最后,总是她帮我把假请了,还不带扣钱,说是有事要我帮忙,实际上......
“大小姐,我要上班呢,你三天两头跑起来,老板和陶哥会说我的,被炒了鱿鱼,你负责?”我抹着餐桌,不耐烦的抱怨道。
“喂喂喂,老同学,翻脸不认人了嗦?今天,一不找你逛街、二不找你看电影,而是......”陈怡扮了个鬼脸一笑而止。
我突然心一紧,预感今天肯定没什么好事情,不祥的预感涌上心来。“算了吧,大小姐,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让我干点正事……哎哟,我靠,你揪起瘾了嗦”
我话还没说完,我这女同学又来这么一下。我一度怀疑,初中时坐我同桌,跟我划三八线的,是她?怎么这么喜欢揪我?没毛病吧?搞得人人觉得我跟她在耍朋友是的。
“我爸妈请你吃饭。”陈怡捂着嘴笑道。
“啥子安,你莫吓我哟。”我手上的抹布一下掉在了地上。
陈怡啪的一声,重重打在我肩膀上:“喂,我给你说正事儿,别好心当驴肝肺,今天我过生,我给王强说了,准了你的假,我约了一些同学到我家里来,吃个饭,庆祝我十九岁生日,一会儿记到来哈,走了,不要买啥子,我晓得你沒钱。”说完之后,她一阵风没了。
“生日?不会骗我吧”我的确不知道她的生日。
买什么呢?我可没这方面的经验。好在她家离店不远,忙完了,比着晚饭到点的时间,慢吞吞的向她家走去,路过一家商铺,左看右看,选了一个淡黄色卡通小水杯吧,漱口、喝水,实用。
“生日快乐。”也没包装,进门就递给了陈怡。
“谢谢。”陈怡接了过去,没见她有什么愠色,还真有几个女同学,男同学也就只有刘红。
陈怡父母正在厨房,操持着晚饭。“陈叔、钟阿姨好。”我伸头打了个招呼,正想退出去。
陈叔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一声。“你是林风?”钟阿姨回头望了望我,说道。“经常听陈怡提到你的名字,哦,进去坐吧,好好耍。”但我怎么感觉钟阿姨盯我的眼神怪怪的。
也许我敏感想多了吧,不去管他。自己搬根凳子,就跟同学们海阔天空的神吹。
“你劲到吹,别个陈怡忙里忙外的,你也不去搭个手。”严丽突然对我冒一句,引来其他女同学的大笑。“对头,快去,跟我们有什么吹事?”
“几个意思……”我真感觉,好像成了公敌。我盯了刘红一眼,刘红嘿嘿一笑,小声道:“自古丑媳终要见公婆。”“哈哈哈哈哈.....”
陈怡端着菜进来,对大伙说道:“你们瞎说什么?莫乱开玩笑,吃饭了。”
“对头,大家都是好朋友,莫乱说,陈叔钟阿姨都在。”我指了指厨房,抬头却看见陈怡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菜一放桌上,转身走开。
整个吃饭时,她没有理过我,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暂且没去管她,只顾跟陈叔、刘红喝着酒、聊着天。席间,钟阿姨随意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我也没多想,有啥就说啥。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女同学要走了。“你陪陈叔继续喝,我去送一下严丽,一会儿回来。”刘红对我眨了眨眼,拿上衣服,开溜了。
什么情况?就剩我一人?还有陈怡和她父母.....我傻子也知道被设计了,走不是,不走也不是,汗颜呀,但愿刘红那龟孙,能早点回来,我好闪人。
酒过几巡,我陪陈叔也差不多喝到位了,刘红还沒回来。气氛略有些尴尬了,这时,钟阿姨,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林,你们也才十九岁,还很年轻,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前程上,你和陈怡现在不合适.....”我正想着坏事了,陈怡开腔吼道:“妈,你在说什么呢?”
“这个....陈叔、钟阿姨,你们的想法,我完全理解,但我和陈怡真的是同学,最多也只是好朋友,让你们误会了,的确不好意思,我自罚一杯酒。”喝完,告辞,走人。
“林风.....”陈怡喊了一声,我向后摆摆手,打开门,不要送。夜,己经深沉。风,没有一丝。点上一根烟,走在大街上,我想,我的确是让很多人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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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的就是你
我躺在床上,回想去年自己在化龙桥上,向晚秋表白的场面,嘴角露出苦笑。美好过后就尴尬,尴尬后又来了惊喜,惊喜后就是等待,等待后只有自决……也许,真如陈怡母亲说的那样,我们毕竟太年轻了,还无法把控自己的方向。
餐前会后,我提着桶和拖把,来到分配的几个包间,做起了清洁。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唯一变化的是,陈怡生日宴之后,我很久没见她再来过嘉瑞酒家,我也不好去找她,或者觉得彼此之间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对陈怡,我只能说抱歉,对她,的确有些好感、有些暖昩,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去努力,就会明白她终究不可能属于我。而晚秋才是自己心里,那个想要牵手一辈子的人。我也不打算在陈怡这事儿上纠结了,有些事稀里糊涂开始,就稀里糊涂结束吧。反正最差的结果,肯定不会更发生了,事情也只会越变越好。
“林哥,老板叫你到办公室去一趟,小心点。”申安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哦,知道了。”我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擦了擦汗。几个包间做下来,虽然吹着风扇,但汗水依然把白衬衫打湿了。
“陶哥跟老板在吵架,我过去领餐巾纸的时候,看到的,你小心点。”申安惠一边掏出餐巾纸让我擦汗,一边低声的提醒我。
三步并着两步,跑到老板办公室,陶哥面向窗户背对着我。
“陶春提出辞职了,小林,这段时间,听陶春说你表现不错,他有事不在这儿干了,你就顶他的岗位,工资给你涨到三百。好好干。”老板王强,斜视了陶哥一眼,把领班的工号牌扔给了我。
隐约之间,也听到过一些传闻。我知道陶哥他是从重宾过来的,老板王强挖他的时候,对他的工资待遇作了一些许诺。但开业没几天,还撞见陶哥为这事跟老板吵过,吵得很凶。
在私营企业打工,很多时候肯定是身不由己,必须步步为营的走下去,一不小心就会翻船洗白。人们常说,客户、顾客是上帝,大错特错,是老板,老板才是决定你命运的上帝。这不像在国营单位,一言不合,就可以跟自己顶头上司吵架,拍桌子,扔板凳,小组长、车间主任算个屌,只要你不犯事儿,差不多没人能拿你怎样。我老妈在这方面可是强手,小时候就看见我老妈追着车间貌似当官的日决,对方还没什么还手之力。(长大了,才知道,这并不是我老妈吵架有牛B,而是我外公外婆、舅外公、我爷爷的红色身份牛B。当然,长大了,才更知道,这些资源没利用起来,真的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这倒不是说我从小想纨绔,而是太正统得,我父母不想纨绔....)
老板王强,重新把大伙召集起来,简单地宣布了对我的任命,便甩手,回办公室去了,打理他其他的业务,酒家生意并不是他的主业。
“这个,各岗位的同事,陶哥走了,我暂时接替他的工作。我们在一起也一周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或多或少,相互间也大致了解。这个多的话不说,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搞好。”台面下,稀稀落落来了点掌声。
“你说什么就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不开工了。”闻此言,我也明白,这突然的人事变动,大伙觉得无所谓,领班,其实也就是一个小组长而已,说白了还是一个穷打工的,也改变不了什么事,我并不服众。
说这话的是一个男服务生,叫陈平,是老板兄弟伙的儿子,自持有老板的关系,平时没把谁放在眼里,当然也就沒拿正眼瞧过我。换着平时陶哥给他们派任务时,也是头疼。跟着起哄的还有他姐姐和他的一兄弟伙。
我一上任才几分钟,就让我在一群人面前失了面子,很是不爽,以后工作如何开展?
“我不去。”我刚一分配完今天的值台岗位,陈平直接就拒绝了,蔑视的看我能把他怎么样。
我能怎么办?我又没权力开除谁。“我反正是把工作给你布置了,你爱做不做。出了事,你自己找老板说去。”我懒得跟陈平多废话,准备宣布散会。
“你什么意思?你算老几?陶春管我的下场就是直接滚蛋了,你也想滚蛋?老子.....”陈平大大咧咧的开骂起来。一众服务生和后厨都事不关己的看起热闹来。
等等,这是个机会。我今天要是平息不了这个刺头,服不了众,这领班以后是没法干了,最后会被老板责骂工作不力,多半是走人的结果。但平息了,要么站稳了脚跟,要么也要因为裙带关系,还是我走人。
当然,我也知道,面对这剌头,真正头疼的,恰恰是老板。裙带关系能给他带来效益,固然是好,起码别添乱。但自持无恐,不受管制,恐怕是谁都不愿见到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左右都是死,不如把事儿搞大点,另僻其径犹可活。打定主意,眼中寒光一闪。我走向前:“你骂谁呢?你是谁的老子?”
“骂的就是你,你个XXX。”陈平,个头比我略高,但一个弱不经风的样子。还有另一个他的兄弟伙,个头跟我差不多。我脑中迅速权衡了一下双方的实力,一打二,没有胜算,但也吃不到什么亏。只要迅战迅决,别让他们冲进厨房拿菜刀,问题就不是很大。
想毕,我背对厨房,断其进路,取下领班的工号牌,往地上一扔,主攻陈平,冲了上去。卡脖子、膝盖撞其下身........然后,就是大伙尖叫散开,但还是有几个同事拉的拉、劝的劝.......
还好,我体力比他俩强,很快打成平局,基本上把陈平压在了身下,狂揍。但同时脑袋也挨了他兄弟伙几拳头,眼冒金星。这时,意外出现了。不知是哪个女服务员惊呼一声“啊,刀”我飞快转身一看,陈平的姐姐,乘乱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冲了过来。
“跑吧,一打三,何况对方有刀了。无数经验教训表明:没得自知之明,结局会很惨。”我脑子飞快一转,爬起来还不忘狠狠地踩陈平一脚,拔腿往店外跑......
“你俩从今以后,不要再在我店里干了,给我滚回去,你们是不是觉得,在我这里,可以为所欲为,不服管?你当姐姐的,不但不拉住,还动刀?你们父亲那里,我自然有个交待,你们三个,滚出去,财务那里结帐。”老板王强大怒,事后把我们四人叫到办公室,站成一排一通大骂。
等他们出去后,老板王强用手指着我:“你行事,第一天当领班,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还想不想干了.......”我站在那,大气不敢出,反正事儿己发生了,听天由命吧。不过,听得出,老板王强骂我的语气,小了很多。
“滚滚滚,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你也给老子提起裤子各人爬,滚!”老板王强怒骂道。
“是”转身我就冲了出去,窃喜,这一仗,我羸了。虽然,我的身上,青紫一片......但我心如明镜,年近三十的老板,正好借此机会,斩断了这三个让他也难办的刺头,由此,并不会过多责难我这个冲锋陷阵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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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谢谢你喜欢我
人这辈子挺无奈的,有些人生下来什么都有。而更多的人,打拼一辈子,可能也沒有那一小撮人生下来拥有的多。但人生不仅仅是拥有,还有过程。太累的人生让人疲倦,而太舒服的人生,或许就只剩无聊了。这样的感觉,只有经历了才懂得。
日子就在平淡无奇中渡过,上班下班回家,两点一线的消磨着光阴。谢培琴至从跟李村雨耍朋友后,也脱离了这个小团体,除了上班还外,其余时间,他俩这卿卿我我的消失无影。有一段时间,就只有我跟申安惠结伴回家。
说来也巧,申安惠租的单间房子,就在我家附近。曾经我们四人相约在她家,一起买菜弄饭聚过餐。虽她的菜口味不地道,但也还可凑合。
“来,大家举杯,大家走到一起也是缘分。”我拿起几元一瓶的张裕葡萄酒,给每人满满倒了一杯。
风卷残云之后,谢培琴给自己又斟满一杯酒说:“林哥,我觉得你跟申姐挺般配的。”谢培琴坏坏的对我眨了一下眼,“申姐平时也多......”。“对呀,我也挺觉得你们挺配的。”村雨妇唱夫随的附和着。
“你们在乱说什么?我跟林哥,和你们都只是好朋友。”申安惠连忙打断谢培琴的话,缕了缕长发,把脸遮挡住,让人看不出她是因为酒红、还是脸红。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其实,申安惠这个女孩,虽说从农村出来的,但我真的对她,没有一丝一毫嫌弃之心。她身材不错,该体现的地方,绝对不会让人失望,一张瓜子脸配着刘海的发型,整体显得温柔大方得体。平时做事也麻利,工作上就不说了,单就从这出租屋收拾得条理有序,按娶老婆的标准来看,应该是符合我的标准,更何况,她私下对我也不赖,起码是感觉得到她对我有交往的意思。但我心里一直驻着一个女孩,等着她,再加上有陈怡之鉴,更不能䁔昧让人误会。
夜深了,外面少了一些恬燥,她们女生倒沒喝什么,我和李村雨却一杯又杯,把酒当饮料喝。渐渐的,葡萄酒的后劲让我头晕脑胀的。起身想告辞,一个踉跄倒地,断了回家的心思。时近六月,天气己然热了起来,不用盖被,直接横躺在了床上。
虽然有着风扇吹,口干舌燥的我,不知时候,还是被热醒了起来。没有力气动弹,躺在床上微微抬头看,地上零散着几个空酒瓶,桌子还在一些残羹剩菜。屋里静静的,谢培琴他们估计是走了。那申安惠呢?我想应该起身去找找她,大半夜的,一女孩子出门不安全。
我感觉不到我的右手了,空空的。但胸膛好像靠着一个人。“天!”我瞪大眼睛,蹭的一下跳下床来,还好,T恤之前脱了,裤子还在,酒惊醒一大半。“是申安惠?不会吧.....”
“你醒了?我给你倒杯水。”申安惠起了身,开了灯。我静静的,沒开腔,目光呆沚的望着她。
她就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隐约看得见她高挺的乳房,一眼就知道她没有戴乳罩。
“他们走了?”我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问道。
申安惠若无其事的理了理T恤,“你和村雨喝醉了,谢培琴好不容易把他喊醒,走了。我一直喊不醒你,没法,就只能让你在这睡了。”
“额....我没做什么吧?”我抓起自己的T恤,慌乱的穿上,第一次躺在一个女生的床上,怎么解释都无法掩饰内心的尴尬。
“你想做什么?”申安惠贴着我坐在了床边,胳膊明显感觉到她肌肤的光滑。
血沸腾起来,我也很想,第一次与一个女生,在深夜里,独处,又挨着那么近,近到可以闻到她的体香,而我,只要轻轻松松的一躺......(我不是圣人,真的,只是那时的我,就是纯洁的想为晚秋守身)
“对不起,我心里还有她.....谢谢你。”我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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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等我 好吗
“林哥,嘿嘿......”餐前会点完名,李村雨把我拉到包房,甩了一根烟给我。“高,实在是高,就这么把申姐搞定了。”
“滚蛋。”白了一眼聒燥的李村雨,我招呼他,靠着在墙根,点燃烟深吸一口,烟气在口腔打个转,呼出。“我是那种人吗?我知道申安惠对我有意思,可我们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你不会嫌她是农村来的?做了就做了,又不是非要你跟她结婚。你不会这么老坎?”同为沙坪坝崽儿的李村雨扭头嘲笑我一番。
左手默默的对他竖起中指,笑骂道:“你晓得个牙刷,真心喜欢一个人,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却还往一往情深。申安惠对我,只是好感,那不是爱,酒后乱性,只会昙花一现,不想最后朋友都没得作。”
多年后,我多次回想那一夜,我真的是这般纯结吗?没有答案……时过境迁,很多事,不能回头去假设了,我只知道,那年那夜,年少轻狂的我,守住了邪火。(那一夜后,在嘉瑞酒家打工的那几个月里,下班以后,我和申安惠还是一路结伴回家,但不再相约四人同玩、不再进她的小屋,也仅仅只是了朋友,直到我因罢工被开除离开后,了无音讯……)
六月中旬,我在嘉瑞酒家打工也快有两个月了。至从我瞒着老妈辞去厂里的工作后,这段时间,老妈可没给我好脸色看,好像不当工人,就没有走正道。难得今天我休息,她老人家上中班去了。就我和兄弟林海在家里,好在乐得耳根清净、免了唠叨。
晚上七点多钟了,吃完饭,坐在外间沙发上无聊透顶地看着电视。现在,休息的时候,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老赵、老虎、勋他们也在紧张的复习,偶尔去他们家坐坐,也是很短暂的。从他们那儿打探来晚秋的消息,也只是一些支言片语。除了她和我一样,年初拿了毕业证后,没有在山城二中继续就读,高考跟我一样放弃了。关于她的,就只剩那张生日贺卡了。
“林风……”无限搭配幻想的我,恍惚间听到屋外有人在叫我,也不大在意。“林风……”
“哥,有人找你样?”兄弟林海突然叫我。
“额,谁呀。”起身,懒散的打开房门,瞬间让我定格在原地,真的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居然会是晚秋。
迟迟等不来她的回信,却等到了晚秋本人。盯着她的那一瞬间,我暗自心里叫苦,后悔一个月前,给她写一走离别信,不知道她收到了没有?但她若是收到了,她怎么会来?何况,仅凭通信地址,黑灯瞎火的,她怎么找到我家的......我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诸多困惑。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晚秋见我愣在门口没言语,便问道。
“没有,怎么会呢?我们相识,本来就是幸运和奇迹,这不,又是一个奇迹。我没想到你会找得到这里,要不,进去坐会儿。”我全然不知所措,想把晚秋请进屋里坐坐。
“你不是想见我吗?我就来了,出去走走吧。”晚秋沒等我接话,自己就转身下楼了。
走在大街上,晚秋沒有再说话。我不敢跟她并行,只能紧随着她身后。
“你怎么不回我的信?…...”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但看了半天,也发了一阵呆,不知道你在信里,到底在说什么?”晚秋扭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额……”我点燃一根烟来,尴尬的笑了,这话可真不好接呀。“敢情写了这么多话,全对牛谈情了?”
“你......”晚秋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呵呵,我这不是看到你,高兴嘛,开个玩笑,别生气呀。对了,你怎么来了?”我真的是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出。曾经面对胡蓉、陈怡、申安惠时,我都有着男人的“大丈夫何患无妻?”的自信,但在晚秋面前,像是前世欠了她的债,跟她在一起是与生俱来的自卑,生怕她又突然消失无影,那真就得不偿失了。
“我二姐看过你的信,给我说,你既然这么喜欢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晚秋停下脚步,背着手,狡黠地坏笑道。“但是,我脾气真的很怪,我不敢相信你会永远爱我。”
“你二姐看过我的信?”我瞪大眼,不可思议的把晚秋盯到,“你逗我玩吧?”
“嗯哼,你不信算了咯。”晚秋摇晃着脑袋,神彩得意的对我说道。
“啊……”晚秋这话吓得我可不轻,摆明了,她没寻我开心。她二姐真看过我的信。晚秋在家排行老三,前面有两个姐姐。很多年以后,我才搞明白,长子与幺儿之间,存在有多大的差异。至少是任性这一点,在家中这一点,明事理的,往往是老大而不是老幺。所以,晚秋的二姐,看了我写的信,知道我对晚秋的爱意,这就像是一场公开的考试了。我交了一份答卷,她二姐就是考官。能不能顺利通过,态度的取决,并不仅限于晚秋本人。
“二姐呀,二姐,你千万要说说好话,求你了。”我心里不住的祈祷,这从未谋面、素昧平生的二姐,能给我带来好运。
晚秋静静的,一直没有说话。时间就在交错的脚步里一点点流逝,回化龙桥的车站,已在不远的视线处。
“你爱我什么?”晚秋突然问道。
真是一个考题接一个考题来,但既然晚秋就站在我面前,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从华岩事约会泡汤后,时间过去快一年了,我一直想当着她的面解释和表白,我不能再次错过......
“你相信突如其来的爱情吗?”《东京爱情故事》我看了三遍,莉香的台词,我脱口就来。“以前,你占了我的课桌,我一直再找那个女孩,结果真没想到会是你。那次,推开教室门,看到你擦黑板的身影,心里真的有那种说不出来,怦然心动,让人窒息的感觉。跟你聊天后,我发现你跟其他人,与众不同。说不出什么不同,很特别的。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发现你是我今生唯一想得到的人。约你去华岩那天,是我胆子小,怕你拒绝,我怕在同学面前丢脸,这段时间,我一直后悔当初不该这样....”一口气说出,这次不结巴了。
晚秋瞪大眼睛看着我,一直面无表情。“你相信《东爱》电视剧里的东西?”
“这下砸锅了。”我胆战心惊的等着晚秋的回答。
“幼稚,哼哼”晚秋白了我一眼。
说实话,那一晚,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这一幕仍深深的刻在我心里。虽然,在以后的日子里,晚秋也多次问起“爱我什么?”,容貌?身材?气质......太多的特定词,不能一一概况。时至今日,虽然,晚秋已成了前妻,但我心中的答案,依旧还是:相信突如其来的爱情。虽然陈词滥调,但爱上一个人,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就在推开教室门,一刹那的永恒。
“你等我,好吗?”晚秋在我不知所措时,终于开了句腔。“我妈不让我参加高考,叫我进厂上班,但我不想像大姐、二姐那样当工人。我报考了蓝天寻呼台,明天就去报道了,可能要封闭训练一个多月。”
“我绝对等你,就像上次我再次约你走华岩,你没有来,我一直在车站,大太阳下,等了你几个小时。”我急不可待的,就是在等晚秋的首肯。我非常认真的盯着晚秋说道。
“哦,我来的,那次我发烧了,头昏脑胀的,在沙坪坝站下的车,等了一阵,见你没来,我以为你骗我。回家再看你信写的地址,是我把车站搞错了,嘿嘿。”晚秋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听此言,极度无语。“那你就不能来封信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无缘呗,错过了就错过了,有什么好解释的?”晚秋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你等得住?不会骗我吧?嘻嘻.....”晚秋盯着我的眼晴,瞅了瞅,改了个话题。“你没有去找别的姑娘?或者别的姑娘找你?”
“我.....”脑海里瞬现陈怡、申安惠的身影……
“走吧,送我回家。”晚秋在我不知所措时,又转移话题。
双子星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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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傻女婿”上门来
化龙桥周边有中南橡胶厂、红岩弹簧厂,对面是一条很长的斜坡,周边让人一看,也是厂子家属区,跟我居住的环境,差不了多少。那时的山城,还没有商品房这个事物,一栋栋的鸽子楼、小高层和平房,就堆积成了一个社区。大伙以厂区划分的地界,扎堆隐埋在这些房子里,彼此邻里邻居,互为走动。不像现在,开门基本上是谁也不识谁,少了窜门作客的感觉。
我随着晚秋,下了公交车,穿过这条斜坡,走到底,转个弯,成渝铁路支线、化龙桥下,一排极其普通、青色砖房呈现眼前。旁边摆着一个卤菜摊,那香味吸引过往行人驻足购买。而晚秋的家就在这排房子的第一二间,极为好找。
虽说有过她的通信地址,但这近一年来,出于自卑,没来由的怕被拒绝,一直没有胆量寻来,只是苦苦的等。今天不是晚秋带我上门来,这个让我至今印象深刻的地方,怕是一辈子不会印在我的脑海。
掀开门帘,进门十来平方米的屋里正中间,摆放一张八仙桌,两边再各放一张床后,就只剩过道了,尤为狭窄。昏暗的白炽灯下,陈旧的小衣柜和木箱一层层叠立在床上的角落里,很是起眼。旁边另一间则是厨房和厕所。环顾一圈下来,第一眼感觉,跟我家一样,家景并不宽松富裕,甚不及我家。
晚秋的母亲卢姨,和蔼善笑,正端坐在床沿边,看着电视。
“妈,这是林风,我高中同学。”晚秋进屋后,在厨房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下,示意我随便找根板凳坐,全然不睬我的窘迫不安。
“孃孃好。”六月的夏天,汗水早己打湿了我的后背。第一次到晚秋家,畏首畏脚,我小心翼翼的,从八仙桌下,拿出一张高独凳,轻轻放下,对卢姨点点头,生怕一不小心,给晚秋的母亲,留下冒失的印象。
“小林,喝水,三妹,怎么自己顾自己的,也不招呼小林喝水。”晚秋的母亲,从床沿边跳下来,进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摆放在我面前。
“谢谢孃孃,我不渴。”我说完,一杯水顺势一口喝完,小心把杯子轻放在了桌上。
“小林是住哪呢?”卢姨问道。
“家住沙坪坝陈家湾。”……我双手搓了搓大腿,没地方放下,甚是紧张一个一个回答卢姨的提问,眼睛不时瞅瞅晚秋,好让她救我。
晚秋不理我,一直看着电视,好似我不存在似的。卢姨第一次见面,我笨嘴拙舌的窘迫,让场面一度冷清了下来。
“紧张啥子,我妈又不吃人。走嘛,桥上去走一下。”片刻,晚秋才扭过头来,吃吃一笑,把水杯拿开,递了一个眼神。
“孃孃,我走了……”我闻听此言,连忙起身,慌张之下,嘭的一声,脚却把凳子带倒了。
卢姨扶起凳子,笑了笑,对我说道:“慢点,不急,她同学经常来家里玩,你是第一次。”
走出房门,大气喘一口,“你妈在家呀,好吓人,你咋不事先说一声。”我埋怨着晚秋。
“切,海盗、老朱这些,还不是来了我家耍了的,没哪个有你这么紧张。”晚秋头也没回,直接三步两步顺着石梯,上到桥上去了。
“等一会儿,我跟他们不一样啥.....”路不熟的我,气喘吁吁追了上去。
“有什么不一样,说。”晚秋叉开双手,在铁轨上,走起了平衡木。
“我们关系不一样啥,我这是傻女婿第一次上门,肯定紧张,哈哈。”我站在她身后坏笑道。
“你,滚。”晚秋噗的一声,也笑了出来。
那一晚,我跟晚秋谈了很多,大部分是她听我,唠唠叼叼的规划未来。
第一次在晚秋面前,能够真正畅开心扉,感觉很舒服。至少,谈笑自若间,快一年的阴霾,己经慢慢在我和晚秋之间迎风散开。
我知道,从这刻起,我们不会友谊长存了,但,才十九岁的我们,离真正的恋爱,还是有不小的距离,更谈不上结婚,成立家庭。
“说真的,我想跟你结婚。”我试探着问晚秋。虽然,前面有几个我喜欢或喜欢我的女孩,但能让我怦然心动、仰视她的存在、以结婚为目的去交往的,晚秋是我今生第一个,也是最为在意的一个。
“谁说是假的?不过,我们也才十九岁。拿什么结婚?我今天带你到我家,其实有一个目的,我的家境,你也看到了,不是很好。我呢,也不想像大姐、二姐一样,早早的嫁了。我想有个自己的家。我们现在谈结婚,为时太早了吧。”晚秋盯着远方模糊的灯光,幽幽道来。
夜风拂来,桥下泥土的馨香。她静静的站在桥上,凝视着远处的灯光,轻轻的哼唱我喜欢的那首《晚秋》。
我转身牵着她的手说道:“有一个能够思念的人,也是一种幸福。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可能会有很多问题,或许会发现自己不适应某个工作岗位,甚至会发现生活似乎并不是书里面和电视电影里描绘的那么美好。处处碰壁、时时困惑,然而这些并不重要,那是生活的组成部分,是每个人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但这些还是不算什么,我都可以去面对和解决。但现在我面临的一个问题,却不是靠我一个人能破解的,需要你的参与和维系,因为我爱你,希望我们能一起面对以后的生活。”晚秋笑而不语……
我在思考,当年早早的想着,要与晚秋结婚,应该是我和她两人,用婚姻来建构自己所珍视的爱情,而不是摧毁原本的信念。而要想捍卫这件事,我就必须不肯向生活妥协,其实也正表示了,我是多么的重视这段婚姻。
当然,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距离想要的幸福还要多远。但是,我只希望自己不要放弃。因为,再难的事情,只有放弃了,才是唯一的不可能。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我都要注视着那个可能,那个让自己可以幸福的可能。所以,那时的我,有信心,通过自己的努力,相信晚秋嫁的人,应该肯定必须是我。
【“你等我,好吗?”每每回忆,晚秋那晚对我说的这句话,二十多年来,真是一语成谶。
有时候,我在想,一直很傻很天真地理想了爱情,什么梁祝、罗密欧与朱丽叶、泰坦尼克、罗马假日、卡萨布兰卡.....感人的故事,终究没有好的结局。如果都存活在一起,没有分离,难逃俗世生活。爱情同样靠实力,就像两个人,起点一样,一人停止不前,另一人不愿等的话,两人距离会越来越远,直至脱线。
晚秋本性是很现实、要强、自我的。决定了以后,无论我怎么追赶,也望尘莫及。如果有平行宇宙,我坚信,晚秋实力不及我,但凭我一直的坚守(很多朋友,对我这观点,嗤之以鼻。我坚信自己,纵然人生走过很多女人,但痴醉于晚秋,独一份,这我能肯定),晚秋至今会和我在一起。当然,这世界没有如果,痴人戏梦,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