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琴永远记得那个闷热的下午,蝉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儿媳巧慧匆匆把轩轩的小书包递到她手里:“妈,公司临时派我去省城两天,轩轩就麻烦您了。”
当时秀琴正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高血压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看着巧慧疲惫的眼神,那句“我有点不舒服”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变成:“你去吧,孩子交给我放心。”
[if !supportLists]一、[endif]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五岁的轩轩是秀琴心尖上的肉。他有一双和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天秀琴头疼得厉害,便让轩轩看动画片,自己靠在床头想缓一缓。
等她被一阵心悸惊醒时,客厅已经静得可怕。
“轩轩?”秀琴拖着发软的腿找遍每个房间。
就是不见轩轩的身影。
难道是去邻居家找小伙伴玩了?
秀琴顾不上不舒服,赶紧去邻居家找寻。
邻居家的小伟眼神躲闪,边上几个孩子衣服还滴着水。当听到“水库”两个字时,秀琴的世界突然没了声音。
后来发生的一切像场噩梦。儿子刘平跳进水库时撕心裂肺的喊声,抽水机轰鸣了整整一夜,最后是那具小小的身体静静躺在岸边。
秀琴急了,她跪在地上拼命给孙子做人工呼吸,直到医护人员把她拉开。
“妈!轩轩已经...”刘平的哭声像刀子捅进秀琴心里。
她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突然眼前一黑。
二、破碎的家
巧慧回来后三天没说话。
第四天清晨,秀琴在厨房听见她摔了杯子:“为什么不舒服不说?为什么让轩轩去水库!”她的质问像鞭子抽在秀琴心上。
刘平抱着痛哭的妻子,看向秀琴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埋怨。
“都怪我,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靠在床头睡着了,轩轩就不会跑出去和小朋友一起去水库游泳,一切就不会发生……”
秀琴不断自责着,懊悔着,可一切晚矣。
之后三年,他们家像座坟墓。
巧慧辞了工作,整天抱着轩轩的照片发呆;刘平拼命加班,回家就灌酒;而秀琴每天早上去水库边坐着,直到村里人把她劝回来。
直到那天巧慧突然晕倒,检查结果让他们全家又哭又笑——巧慧怀孕了。
“这次我一定寸步不离。”秀琴摸着巧慧尚未隆起的小腹发誓。
刘平连夜在院子里装了摄像头,巧慧则开始安心养胎。
三、命运的重击
小孙女出生时粉嫩可爱,秀琴给她取名“希希”。
可到了两岁,她从不看人眼睛;三岁时仍不会叫“妈妈”;五岁生日那天,她把蛋糕扣在自己头上大笑,大小便弄得到处都是。
“重度自闭症伴随智力障碍。”医生的诊断书像判决书。
巧慧当场崩溃:“为什么又是我们家?轩轩,轩轩,你回来呀……”她捶打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里藏着所有不幸的答案。
刘平也绷不住了,“希希,哪怕你换肝换肾,我都能换给你;砸锅卖铁,我也能给你治,哪怕要我的命,我都能给你,希希啊,你得这个病,我救不了你啊……”
他们全家哭做一团。
秀琴更是心如刀割,她是多么想念她的乖孙轩轩,原本以为希希能给这个家带来新的希望,可她却是个需要终身照顾的“傻孩子”。
没有希望了!
那天深夜,她拿着绳子走向后院。
当她眼含泪水,回头望时,月光下看见希希趴在窗边,正用小手拍打着玻璃。
希希从不与人对视,此刻却像在看着她。
她突然想起轩轩落水那天穿的小熊T恤,想起巧慧第一次把希希递给她时颤抖的手。
绳子掉在地上。
不能,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不能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刘平和巧慧,已经这样了,还能差到哪去呢?
她抹了把脸,第二天拨通了康复中心的电话。
四、在裂缝中寻找光
第一次带希希做康复训练时,她尖叫着抓伤了秀琴的脸。
秀琴抱着她轻声哼歌,就像当年哄轩轩睡觉那样。
三个月后,希希第一次自己拿起了勺子;半年后,她学会了指厕所。
巧慧渐渐不再整日以泪洗面。有天深夜秀琴发现她在书房查资料,桌上摊开着《自闭症儿童教养指南》,密密麻麻的笔记映着台灯温暖的光。
刘平戒了酒,开始学手语。上周希希突然伸手摸了他的脸,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现在他们家墙上贴满彩色卡片,地板上散落着各种感统玩具。
希希依然不会说话,但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五、不是结局
昨天秀琴带希希去水库边,野花开得正好。
希希突然挣脱她的手,奔向一片蒲公英。
秀琴惊慌地追上去,却见希希小心翼翼摘下一朵,转身塞进她手里。风掠过水面,蒲公英的种子漫天飞舞。
恍惚间秀琴看见轩轩在阳光里朝她挥手,而希希正把蒲公英往她白发上插。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生命从不是直线前进的旅程,而是一次次破碎又重建的过程。回家的路上,希希破天荒主动牵了她的手。她的掌心柔软温热,就像永远不会放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