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湖南回广州前,程风觉得他在某个地方挂的账还没销。想了一早上,终于记起,这笔账是挂在辛弃疾那里。拿了个人证件跟手机充电器后,程风在长沙南站坐上了去上饶的列车。又搭了汽车到铅山县后,程风租了个车开去卢家村,辛弃疾的墓在这个村子里。
下午到了卢家村,程风将车停在一家小卖部边上,买了瓶水后打听村子有没有住宿的地。开小卖部的大妈跟她的两个女儿在家里。大妈说:“我们这没有住宿的地,住宿得去镇上。”程风说:“我想明天一早去看辛弃疾,我在网上查的辛弃疾的墓在你们村呢!去镇上住我嫌远。”大妈说:“前一段时间端午,我这俩女儿回来看我来了。一会我这小女儿就回她家了。这几天我跟我大女儿在家里。”程风接着说:“那这样您看能行,我在您这住一宿吧。我估计也没哪吃饭的,您再管我今晚,明天早上跟中午饭。你们平常吃啥,给我多做一碗就行。我给您二百。”大妈想了下,说:“行。”
村子的晚饭吃得早,吃过自家做的粿后,天还大亮着。大妈的女儿说:“吃完饭我们在村子走走。我妈现在不咋能走动了,她走她自个的。我可以带你先走一下去辛弃疾那的路。”
大妈说:“辛弃疾的后人每年还来呢,没有住在我们村,但是每一年他们也还来那么几次。”程风问:“别的人还多不?”大妈回答:“不怎么多,不过像你这样的人也有。”
村子里大部分都是水田。种的有稻子,也有一种作物叶子大大的跟荷叶似的一大块一大块长在地里。程风问这是什么,人家告诉他这是芋头。
下午听大姐说再陪母亲几天就得回去做工,程风问大姐:“姐跟大哥是在哪谋生呢?也在广东那边?”大姐回说:“我们在厦门,我们村去厦门打工的多。我弟弟也在那边,这次端午他有点事没能回来。他去年才在家结的婚,你晚上睡的那个房间就是他的。”
一路走到去辛弃疾那的牌坊口处,大姐说:“你明天从这走进去就是了。”车可以一直开到这个牌坊这。两人往回转,回去时没完全从大路走,走了芋头田中间的一截水泥路。大姐说:“这地现在也不是村里的人在种了,基本上都包出去了,你看见的这芋头苗是承包我们地的人种的。”在田边,程风看到一面小国旗,他很喜欢,捡起来拿在手里。
早上吃过饭后,程风在大妈店里买了香、表、纸、炮,还买了两瓶啤酒。大妈去门外面给程风折了个竹枝子回来,昨晚她听程风说要把那面小国旗给辛弃疾带过去。递过竹枝子,大妈说:“你看,把你的国旗穿在给你这个竹枝子上,刚好。”
大姐嘱咐程风:“烧纸的时候,先在侧边烧一点。我们这讲究这个,先在侧边烧一点是给山神土地的。然后你再到正坟前烧。”程风后来问了江西的同事,那个同事说:“我们那也是这样,但是我们那说法是,那是烧给过路鬼的,意思是过路鬼拿了这就不要抢烧给坟主的了。”
车开到牌坊处,停下来,拿了东西后,程风沿着或宽或窄的铺装路往里走。两侧树木掩映,稍显昏暗,体感凉爽。在走过一处山亭,一处连廊后,程风来到墓地的台阶下。
走上前先插好小国旗。这面国旗看来很及时,坟头上也插有不少塑料花,碑前各种酒瓶,还有放瓜果的,腐烂的瓜果上很多小虫飞来飞去,这国旗倒是独一份。听说后来,墓前还出现了东风-17高超音速导弹车模型。
打开一瓶啤酒选择了碑前一个合适的杯子,给辛弃疾倒上放下后。程风拿些纸,去台阶下,侧边烧掉。又转回来点上香,开始在墓前烧纸和表。烧完后,去台阶下坎子上把两挂鞭炮响了。
又回来给另一瓶啤酒打开。要开口跟辛弃疾说话了,啤酒拿在手里,看着坟头,张了下嘴,没有张开。深吸了几口气,又想张开口跟辛弃疾说话,还是没有张开。平复了一下后,程风拿起一开始给辛弃疾倒的那杯啤酒,慢慢倒在地上,开口了:“老兄,你先喝。”
“你这杯子给放得还挺多,高脚杯、水杯、酒盅,喝啥的你都有。”只要嘴张开了,接下来的话就一溜往下淌。“你看我昨天捡的这小国旗好不好,这次来看你着急了,也没准备啥东西。但是昨天捡的这小国旗我很满意,我们这个国家,现在主要就差湾湾还掉曳在外面。不过,看过你以后,估计也就要回来了。我把这事告诉你,你不得保佑着点?……”
“最后念两首词给你听吧,我不会写,但是念还是能念出来一点的。众里寻他千百度……”
絮完话,程风站在台阶下的坎边看周围的山势。现在是十点多钟,太阳照在对面的山头上。一眼望去西北方向的山浑圆有力,山上林木茂盛,特别是一片一片的竹林远远看着生机盎然。
蚊子发现个好目标,在腿上跟胳膊上给程风咬了好几个疙瘩。拍死几只蚊子后,程风告诉辛弃疾:“这会林下的蚊子太凶了,敌不过。就先回去了,等有机会再来看你的。”
到家后,大妈说:“看你这好半天不见回来,还准备去找你呢,别待得中午饭一会都过了。”吃过中午的鸡腿,小睡一会后,程风跟大妈大姐道别,开着车离开了卢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