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姐妹微词
云华殿内，刚刚平复的仙气仍带着焦灼。殿顶金色禁纹比平日明亮，说明外部监察尚未撤去。婉如坐在玉榻上，面色苍白，额角不断渗汗。反噬暂时被压住，灵核深处却仍有细密痛楚，像无数声音在裂缝里彼此挤压。
婉妗取来一杯温热灵泉，缓步走到妹妹身旁：“婉如，喝了吧，暂且稳住灵核。”
灵泉入体只能缓和表层灼痛。婉妗握住杯沿时，另一只手已经暗中结印，把自己灵神之体能够承受的一部分震荡沿阴阳同修之契引走。姐妹共核使她们可以彼此救命，也意味着一人冲动造成的反噬，最终常要由两人共同承担。
婉如接过杯子，没有抬头：“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日行事鲁莽？”
婉妗看了她片刻，在她身边坐下：“你本性刚烈，我并不怪你。但我二人初入天庭，一举一动皆被人盯着，稍有差池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没有直接说不鲁莽，只把责备藏进局势判断。婉如抬眼，仍有不甘：“姐姐，我们一身修为得来何其艰难，难道如今真要为了所谓的天庭规矩，连最基本的尊严也要舍弃？”
“婉如，你可曾想过，为何天帝明知你我灵核不稳，依旧将我们禁足三月？”婉妗摇头问道。
婉如一怔：“难道他真的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
婉妗冷笑，眼底闪过锐光：“天帝素来多疑，权谋手段狠辣。他禁足我等，表面是担忧灵核反噬，实则是想借此压制你我气焰，磨去锐气，防止我们过快在仙庭树立威望。”
禁足确有安全理由，也确有政治用途。姐妹只愿意相信后者，正如天庭只愿意强调前者。双方都从同一事实里挑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解释。
婉如攥紧杯子：“果然如此，他哪里是在关心我们，分明就是要借刀杀人！”
她所说的刀，便是禁制反噬与天庭律令。天帝不必亲自动手，只要等不稳灵核在强制静修中自行出错，便能以维护仙庭为名处置姐妹。
婉妗叹息：“是以我才劝你忍耐。天庭局势险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今日贸然出手，反倒中了他的下怀。”
婉如咬牙：“可我就是不甘心！难道你我苦修数载，竟然要成为天庭棋盘上的棋子，任人摆布？”
婉妗看向殿外：“这里的名位、愿力和兵籍都有人把持。你我初来乍到，力量虽盛，却无根无基。若想不受制于人，必须先忍住，摸清各殿如何办事。”
在人间，姐妹曾以建立宗门与制定规矩把别人纳入自己的棋局；到了天庭，她们第一次成为没有根基的新子。这种位置互换并未让她们反省权力本身，只使她们更急于夺回执棋之手。
婉如把杯子搁下：“隐忍……隐忍到几时？若一直如此忍气吞声，何时才能立足仙庭？”
“非是忍气吞声，而是韬光养晦。”婉妗说道。
婉如看着她：“都是低头不动，有何分别？”
“别人逼你低头，叫忍气吞声；你决定何时抬头，便叫韬光养晦。”
婉如想了想，胸中那口气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听来不算受辱的名字。
“待得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他们知道，我等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婉如眼中微光一闪，随即又自嘲地笑：“姐姐终究比我沉稳，可我心中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婉妗轻拍她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意。此番禁足，虽是压制，但未尝不是机会。你可借此彻底稳固灵核，待得出去之时，我们才有足够的实力与天庭抗衡。”
“姐姐说得对，只是这段日子，实在难熬。”婉如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婉妗替她拭去额角的汗：“再难熬，也不过三月时光。我们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可能，唯有一路向前，闯出一片天地。”
她们在人间曾用“没有回头”推动献祭，如今又用同一句话支撑天庭争位。语境已经改变，句子背后的执念却没有改变。
婉如抬头，眼中多了一分决然：“姐姐放心，我会控制好自己，不再妄动。只是若真有人胆敢欺上门来，我绝不会再忍！”
婉妗轻笑点头：“到那时，我也绝不会拦你。只是眼下，还须忍耐几分，切莫中了他人圈套。”
婉如终于把杯中灵泉喝尽，紧绷的肩背也松开一些。她们以为已经从冲动中找到应对方式，却没有看见殿外监察阵的一处暗纹仍然亮着。
黑衣仙官正借那道暗纹观察云华殿。他没有听见每一句低语，却清楚看见婉如受伤，也看出姐妹已经把禁足理解为敌意。对他而言，这便足够成为下一步挑拨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