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我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中,没有身体,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白。起初是绝对的寂静,随后,微弱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笑声、哭声、摇篮曲的哼唱声,层层叠叠,如同千万个记忆同时苏醒。
"顾临风?陈默?林晚舟?"我的思维在虚空中扩散,却得不到回应。
白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像老式电影胶片般在周围展开。我看到了顾临风的童年——一个孤独的男孩站在豪宅窗前,望着其他孩子玩耍;陈默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被大孩子殴打却倔强地不肯流泪;林晚舟在母亲忘记她名字后,躲在卫生间无声哭泣...
我们的记忆正在融合。
突然,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我的意识拉向某个中心点。四周的画面加速流动,最终汇聚成一间熟悉的实验室——正是记忆中的场景,那位女科学家站在仪器前,神情凝重。
但这次,视角不同了。我不再是旁观者,而是透过她的眼睛看世界。我能感受到她手指触碰控制面板的细微震动,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甚至体会到她胸腔中那颗因恐惧和决心而狂跳的心脏。
"这是...我的记忆?"我——或者说她——喃喃自语。
"不完全是。"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实验室门口。随着他们走近,轮廓逐渐清晰——顾临风、陈默和林晚舟,但他们穿着与女科学家同款的白大褂,胸前别着时空局的徽章。
"我们是你的同事,"顾临风说,"也是你的保险措施。"
"保险措施?"我困惑地重复。
林晚舟走上前,她的面容比现实中更加成熟稳重:"为了防止'侵蚀'追踪到你,我们将你的核心记忆分成四部分,植入了四个时空节点。"
"而我们是看守者,"陈默补充道,他的眼神不再充满戒备,而是透着一种学者般的专注,"确保这些记忆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回归。"
我环视实验室,注意到墙上电子日历显示的日期——新历元年12月24日。平安夜。
"今天是实验日,"我突然明白了,"你们要分割我的意识。"
三人同时点头。顾临风指向角落的摇篮,那里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她是你留给自己的锚点,唯一纯净未受污染的部分。"
"为什么是婴儿?"我问。
"因为'侵蚀'无法理解纯粹的情感,"林晚舟解释,"它吞噬记忆、知识和逻辑,但对爱、希望和信任这些基本情感毫无办法。"
陈默调整着仪器参数:"我们将这些情感编码成一段摇篮曲,藏在风铃的共振频率中。当你——当我们四个部分重聚时,这段旋律会唤醒抵抗'侵蚀'的能力。"
我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风铃上,它由四部分组成:一个金属铃铛、一片蓝色玻璃、一枚护士徽章和一块怀表形状的装饰。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物品...它们从一开始就是风铃的一部分?"
"是的,"顾临风拿起怀表部件,"我们根据每个时空节点的特性设计了不同形态,确保它们能融入当地环境,不被发现。"
林晚舟轻触蓝钻部件:"我的任务是确保这部分落入一个珠宝世家,因为财富能提供最好的保护。"
"而我负责贫民窟,"陈默拿起护士徽章,"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我转向最后一个部件——金属铃铛:"那这个呢?"
"时隙中心,"顾临风说,"时空的夹缝中,'侵蚀'最难触及的地方。"
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陈默快速检查读数:"时间到了。'侵蚀'已经突破了第三防线。"
林晚舟握住我的手:"你必须现在就分割意识。我们三个会分别携带一部分记忆前往不同时空节点,直到安全信号出现。"
"那婴儿呢?"我看向摇篮。
"她会留在时空夹缝中,"顾临风说,"由时隙中心的第一代管理者照看。当四部分重聚时,她将提供最后的密钥。"
我走向摇篮,俯身轻抚婴儿的脸颊。她睁开眼,露出无牙的笑容。那一刻,一种超越言语的情感涌上心头,如同最纯净的光,照亮了即将到来的黑暗。
"开始吧。"我说。
顾临风启动仪器,林晚舟调试参数,陈默则小心地将风铃拆分成四部分。当高频能量场笼罩整个实验室时,一种撕裂感从意识深处爆发。我——不,女科学家——发出无声的尖叫,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一分为四。
最后的意识中,我看到三个同事分别带着风铃部件踏入时空门。摇篮中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窗边的风铃无风自动,奏响那段特殊的旋律...
白光再次吞没了一切。
意识之海
"醒醒!该死,林陌,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混沌中拉回。睁开眼,看到艾琳焦急的面容。我们仍在时空局地下室的融合平台上,但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包括正在逼近的黑色漩涡,它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凝固在半空中。
"发生了什么?"我挣扎着坐起,发现顾临风、陈默和林晚舟也躺在平台周围,尚未苏醒。
"融合成功了,但不完全。"艾琳帮我站起来,"你们的意识暂时连接,但身体还未同步。'侵蚀'被暂时阻隔在外,但撑不了多久。"
我看向静止的黑色漩涡,注意到它的边缘在微微颤动,仿佛正在积蓄力量突破某种屏障。
"其他人呢?"我问。
"在他们的意识层里。"艾琳指向平台中央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四个交叠的脑电波图案,"你必须进去把他们带出来,否则融合会失控。"
"怎么进去?"
艾琳递给我一个金属头环:"用它连接平台的主控接口。但林陌,要小心,'侵蚀'可能已经渗透进意识层了。"
我戴上头环,躺回平台。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是有方向的——我的意识像被吸入漩涡,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画面,最终落在一片广阔的沙滩上。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天空中漂浮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闪烁着一幅记忆画面。远处,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海边。
"顾临风!陈默!林晚舟!"我向他们跑去。
三人同时转身。他们的形象有些模糊,像是半透明的全息投影,但表情生动清晰。
"这是什么地方?"林晚舟环顾四周,"天堂?"
"意识之海。"我解释道,"我们融合后的共享空间。艾琳说必须尽快回到现实世界,'侵蚀'随时可能突破屏障。"
顾临风指向海面:"那是什么?"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片黑色的污渍正在扩散,所经之处,记忆气泡纷纷破裂消失。海水变得浑浊,沙滩开始腐烂。
"'侵蚀'..."陈默的声音紧绷,"它找到入口了。"
"我们必须离开。"我急切地说,"集中精神想着你们的身体,意识会自然回归。"
林晚舟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不行,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
顾临风尝试后也摇头:"像是被锁住了。"
陈默突然指向沙滩上的脚印:"看!"
一串小小的脚印从海中延伸而来,消失在附近的礁石后。那尺寸,明显属于一个幼儿。
"婴儿..."我恍然大悟,"记忆中的那个婴儿!她是融合的关键。"
黑色的污染已经蔓延到百米开外,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分头找!"我喊道,"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侵蚀'的任何表现,立刻撤离!"
我们沿着沙滩散开。我跟随脚印来到一块高大的礁石后,发现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孩蹲在那里玩沙子。她有着柔软的棕色卷发和明亮的眼睛,哼唱着一段熟悉的旋律——风铃的摇篮曲。
"你好。"我轻声说,生怕吓到她。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我等了好久好久。"
"你是谁?"我问。
"我是你呀。"她歪着头,"最干净的那部分。妈妈把我藏在这里,等你们来找我。"
"妈妈?你是说...那个女科学家?"
小女孩点点头,继续玩着沙子:"妈妈说,当坏东西来的时候,我要唱这首歌。"她又哼起那段旋律,"然后你们就会变得超级厉害,把坏东西赶跑。"
远处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黑色的海水如同活物般向我们扑来。
"它来了!"小女孩跳起来抓住我的手,"快跑!"
我们冲向其他人汇合的地方。黑色的海水在身后穷追不舍,沙滩在脚下腐烂塌陷。
"找到她了!"我对其他人喊道,"但她太小了,不知道如何解锁我们的意识!"
林晚舟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小宝贝,你妈妈还说过什么吗?关于如何打败'侵蚀'?"
小女孩思考了一下:"妈妈说...要四个人一起握住我的手,然后想着最开心的事。"她天真地眨着眼,"开心的事会让坏东西难受。"
黑色的海水已经形成一堵高墙,将我们团团围住。在污浊的水体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尖叫。
"没时间了!"顾临风吼道,"试试看!"
我们五人围成一圈,同时握住小女孩的手。她开始唱那首摇篮曲,声音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想着最快乐的记忆!"我喊道。
顾临风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微笑。在他头顶浮现出一个气泡——年幼的他坐在一个美丽女人的膝头,听她讲故事。那女人有着和苏雨薇相似的眼睛。
林晚舟的记忆气泡里,她与母亲一起设计珠宝,母亲温柔地指导她如何挑选宝石。 陈默的气泡中,秦琴护士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眼中满是慈爱。
而我的气泡...是时隙中心控制室里,看着三位委托人终于实现心愿的满足笑容。
小女孩的歌声越来越响亮,我们的气泡开始发光,融合成一个巨大的光球。黑色的海水在接触到光球的瞬间蒸发退缩,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痛苦的嚎叫。
"继续!"小女孩鼓励道,"再用力想!"
光球膨胀得更大,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黑色海水退却到远处,沙滩重新变得洁白。在光芒最盛处,一扇发光的门缓缓成形。
"那就是出口!"我指着门,"我们的意识可以从此回到身体!"
小女孩松开我们的手:"你们该走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林晚舟惊讶地问。
"我属于这里。"小女孩微笑着后退,"我是你们的连接点。当你们需要时,我永远在这里。"
黑色的海水又开始聚集,光球逐渐减弱。
"快走!"小女孩催促道,"下次'侵蚀'再来时,我会帮你们!"
我们别无选择,冲向那扇光门。在踏入的瞬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站在沙滩上,向我们挥手告别,嘴里依然哼着那首摇篮曲...
现实归来
剧烈的咳嗽声将我拉回现实。融合平台上,四个人同时苏醒。顾临风捂着胸口咳血,陈默抱着受伤的手臂呻吟,林晚舟的珍珠项链断了,珠子滚落一地。而我,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欢迎回来。"艾琳松了口气,"融合稳定了,但..."
她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静止的黑色漩涡突然恢复活动,以更凶猛的速度向我们扑来。
"没用?!"陈默瞪大眼睛,"我们在意识层明明击退了它!"
"现实中的'侵蚀'需要物理手段消灭!"艾琳快速操作控制台,"平台下方有个武器舱,是时空局早期研发的量子解构器!"
黑色漩涡已经蔓延到平台边缘。最近的立柱开始腐蚀,金属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我去拿!"顾临风挣扎着站起来,"在哪里?"
"左侧地板下的暗格!密码是..."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黑色漩涡中伸出无数触须,将艾琳猛地卷起。
"艾琳!"我冲向她,却被另一条触须拦住去路。
顾临风已经撬开地板暗格,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武器——像是步枪和音叉的结合体。
"怎么用这玩意?!"他大喊。
艾琳在黑色触须的缠绕中艰难地呼吸:"调...调到...风铃频率..."
林晚舟突然明白了:"摇篮曲!它必须与风铃共振频率一致!"
陈默扑向融合平台中央的风铃装置:"告诉我怎么调!"
艾琳已经脸色发紫,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第三档...波长...4.7..."
黑色触须猛地收紧,艾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如同沙雕般一点点崩塌。
"不!"我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冲入房间——苏雨薇。她手中拿着一把时空局警卫的配枪,对着黑色漩涡连续射击。
"放开她!"苏雨薇的子弹击中了漩涡中心,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顾临风抓住这个机会,快速调整量子解构器的设置。林晚舟在一旁指导:"再调高一点...对,就是那个频率!"
陈默则站在平台中央,突然开始哼唱那首摇篮曲。令人惊讶的是,组装好的风铃随着他的哼唱开始微微震动,发出柔和的蓝光。
"现在!"林晚舟喊道。
顾临风扣动扳机。量子解构器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圈圈可见的声波,精确匹配了风铃的共振频率。声波与黑色漩涡接触的瞬间,后者如同遭受重击般剧烈颤抖。
"继续!"我鼓励道,"它在减弱!"
苏雨薇换上新弹夹继续射击,为顾临风提供掩护。林晚舟和陈默的歌声越来越响亮,风铃的光芒几乎刺眼。
黑色漩涡开始收缩,那些触须如触电般回缩。艾琳的身体从半空坠落,我冲上前接住她。她的皮肤已经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但还有微弱的脉搏。
"再来一次!"陈默大喊。
顾临风调整武器至最大功率,再次开火。这次,声波形成了完整的球形,将黑色漩涡完全包裹。在一阵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后,漩涡炸裂成无数碎片,随即化为黑烟消散。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结...结束了?"林晚舟颤抖着问。
突然,地板剧烈震动。融合平台开始下沉,露出下方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是什么?"苏雨薇警惕地举起枪。
"时空局的最底层。"我看着下方闪烁着蓝光的装置,"真正的意识融合器原型。"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阶梯下行。这个隐藏的房间中央,是一个比上方平台大十倍的金属圆盘,周围环绕着复杂的控制终端。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女科学家和她的团队站在时空局门前,其中三人的面孔赫然是顾临风、林晚舟和陈默年轻时的样子。
"这不可能..."陈默摸着照片,"一百年前我们还没出生!"
"在时间线上,确实如此。"我走向主控制台,"但你们的意识碎片来自那个时代。某种程度上,你们既是现在的自己,也是过去的他们。"
终端屏幕突然自动激活,显示出一段视频。女科学家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融合已经初步成功。"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疲惫,"但请记住,这只是开始。'侵蚀'是跨时空存在的,你们刚刚消灭的只是一个节点上的表现。"
"还有其他'侵蚀'?"顾临风皱眉。
"无数个。"女科学家继续道,"它们会不断反扑,直到彻底吞噬所有时间线。唯一的解决方法是找到'侵蚀'的源头,在核心处消灭它。"
林晚舟上前一步:"源头在哪里?"
"新历元年12月24日,时空局的主实验室。"女科学家的影像开始闪烁,"那是我分割意识的日子,也是'侵蚀'诞生的时刻。必须有人回到那一刻..."
画面突然中断,终端陷入黑暗。房间里的灯光也开始闪烁,仿佛整个时空局旧址正在失去能量支撑。
"我们必须离开。"艾琳虚弱地说,"这个地方马上就要坍塌了。"
"但她说的源头..."我犹豫道。
"先活下去。"顾临风搀起艾琳,"再想办法回到过去。"
我们匆忙爬上楼梯,回到地下室。黑色漩涡虽然消失了,但墙壁和天花板已经开始剥落,大块混凝土砸在地上。
"出口!"陈默指向远处的安全通道。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就在即将抵达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融合平台彻底坍塌,连带着下方的秘密房间一起,被埋在了数吨重的废墟之下。
冲出时空局旧址的瞬间,整栋建筑在我们身后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我们瘫坐在安全距离外的空地上,喘着粗气,望着这个曾经辉煌的机构最后的残骸。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现在怎么办?"苏雨薇打破沉默。
所有人看向我。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铃铛——在混乱中,我悄悄取回了风铃的核心部件。
"现在,"我环视众人,"我们计划一次穿越,回到一百年前,阻止'侵蚀'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