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游泳喽”我一边助跑一边脱衣服。

紧跟着我的弟弟刹住了车,提醒地喊到:刚下的雨,池塘有两米多深!

“扑通”一声,我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俯冲进这平静的水面。

三年级的老弟哪里知道五年级的我已经练成仰泳了,不再是狗刨,更何况我水下憋气已经可以坚持60秒了。

谁叫他天天霸占着游泳圈(汽车内胎)不给我玩,我只能默默苦练了。

入水前一秒,瞥见邻居刘国强带着两个儿子刘军刘勇在池塘对岸搬瓦,我这一跳一定要潇洒,不能在刘家人面前丢了脸。

我们胡家和他们刘家是世仇。家里的池塘挨着池塘,地挨着地。不管是泥土崩塌越了边,还是风吹杂草窜了界,还是公鸡串门出了轨。得理那家人都会站在上风口,扯着嗓子,指着桑树骂槐树。有一次他们刘家补修禾场过了界,我爸就和邻居刘国强直接干了架。

父辈是这样,我们做娃娃的必须同仇敌忾,主动与他两个儿子断了来往,不管学前班的时候玩得再好,家族使命必须铭记在心。

对,入水必须帅,何况我弟弟还站在岸边惊讶地看着我呢?

一入水,我也浑身一哆嗦,刚下的雨真凉。这水涨了很多,高出我头一大截。

我何不吓吓我弟,看他胆小的样子,呵呵。他这么依赖游泳圈,我今天非治治他不可。

于是我沉在水底60秒,然后假装呛水露出水面,大喊:我抽筋了,快找...快找...游泳圈...。

看见我弟煞白的脸,我又猛吸一口气,我还不忘用手扑腾几下水,瞥见我弟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得意地再次下沉,心想这次你还不把游泳圈乖乖让给我......

突然,后脖颈被什么东西钳住了,往上提,疼得我大叫,都呛进了一口水。被提出水面才看清刘国强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他一手抓着游泳圈一手牢牢钳住我后勃颈。他又像提小鸡一样一把把我按在游泳圈上,慢慢推我上岸。

我已惊讶得无地自容,脸红得发烫。刘国强把我提上岸,拍了拍我后背,我吐了一口水出来。刘军和刘勇都远远地站在那边看着,我弟害怕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远的距离,那么短时间,他是用什么速度在奔跑,又是怎样义无反顾地跳到池塘中央,我都难以想象了。我整个人都木了。

然后刘国强一句话都没说,默默把游泳圈给我弟,回去对岸继续和他两个儿子搬瓦去了。

因为怕爸妈责骂,这件事我和我弟都不敢跟爸妈提起。就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这池塘水一样,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两家人剑拔弩张的也平静了下来。

但我内心不再平静,这么多年来每次我小有成绩沾沾自喜的时候,后勃颈就隐隐作痛,感觉随时会被提出水面,看见那张严肃认真的脸。

最近我弟提起此事,我才跟他说:

溺水是假,救人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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