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父亲做男友》第二章 凋零的玫瑰花瓣

子云在古松下站了四十三分钟。

他数过,从苏影转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数,数到第四十三分钟的时候,他的手机没电了,他再也拨不出那个号码了。

苏影的手机,从“正在通话中”变成了“已关机”。

子云蹲下来,开始捡花瓣。

九十九朵玫瑰,被摔在地上,有的花瓣散了,有的花头断了,只有七八朵还勉强完整。

子云把它们一朵一朵捡起来,用衬衫下摆兜着。

玫瑰刺扎进他掌心,血珠渗出来,他像没有感觉。

他捡了四十三片花瓣,和四十三分钟一样。

然后他抱着那堆残花,开车去了苏影的住处。

一路上,子云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追尾一辆货车,货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他,他连头都没转。

苏影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子云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敲门,没人应,他掏出钥匙,那是三个月前苏影给他的,说“你拿着吧,万一我忘带了你也好给我送来”。

他把钥匙插进去,但是拧不动了。

他想,反锁了。

而且是从里面反锁的。

子云愣在门口,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他贴着门听,里面有声音,很轻的、压抑的抽泣声,像怕被人听见,又像实在憋不住了。

“影子!”他拍门,“影子,你在里面!你开门!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抽泣声停了。

然后是死一样的沉默。

“影子!”子云用拳头砸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你不开是吧?我就在这儿等!我不走了!”

他等了两个小时。

门没开。

邻居大妈出来倒垃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小伙子,别敲了,她下午回来收拾了一包东西,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

“不知道。”大妈摇摇头,“她眼睛红红的,拖着个箱子,我叫她她都没理。”

子云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六楼楼梯的水泥台阶上。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他忘了拔。

他开始打电话。

他打给苏影的同事、苏影的闺蜜、苏影的高中同学,他一个个打过去。

但是最终,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不知道啊,她没跟我说。”

打到第十三个电话的时候,苏影最好的朋友刘丽娜终于说实话了。

他说:“子云,你别找了,她让我跟你说,别找她了。”

“她什么意思?”

“她说……你们不合适,让你忘了她吧。”

“不合适?”子云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三年,刘丽娜,我和苏影在一起三年,她昨天还说要跟我去看婚房,今天就说不合适?你信吗?”

刘丽娜沉默了很长时间。

“子云,有些事……你别问了,她不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她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不能说。”刘丽娜的声音也哽咽了,“你别逼我了,子云,你……你就当她是个混蛋,忘了她吧。”

电话挂了。

子云攥着手机,坐在六楼台阶上,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楼道灯灭了,黑暗中,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捧碎了的玫瑰。

花瓣已经蔫了,软塌塌地贴在他掌心,像被揉碎的心脏。

子云不信。

他不信“不合适”三个字能抹掉三年。

他不信她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不信那个会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会在他生日时偷偷给他买球鞋、会在每个周末早上赖在他怀里说“再睡五分钟”的苏影,是假的。

但是她确实走了。

她真的走了。

天黑了。

子云站起来,把那捧碎花放在苏影门口,用那张他们上周还在上面刻字的公园门票压着,门票背面,他用随身带的笔写了一行字:

“影子,花我先放这儿,等你想说了,来找我,我不逼你,但有什么事,你别一个人扛。”

子云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然后轻轻放在花束上面。

他下楼。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垃圾桶旁边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子云脚步一顿。

借着楼道灯的光,他看到垃圾桶边沿卡着一张揉成团的纸,纸团很大,显然塞的人很匆忙,没塞进去,掉在了地上,上面有脚印,被人踩过好几脚。

本来他不会看。

但风把纸吹翻过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两个红色的字:“妇科”。

子云蹲下身,捡起那张纸。

纸被撕成了六片,又被揉成一团,脏兮兮的,沾着垃圾桶边的污水。

子云把碎片一片片展开,拼在膝盖上。

“妇科”两个字印在最上面,是某种缴费单或检查单。

其他部分撕得太碎,缺了好几块,只能辨认出一些零碎的字:

“……苏影……”

“……检查费……”

“……建议……”

“……恶性……”

“……尽快……”

“……院……”

最底下,被撕得只剩半行:

“家属签字:……子云……”

子云盯着那个“子云”看了很久。

是他的名字,苏影把他的名字写在了家属栏,但是这张单子,她撕了。

她为什么要把有他名字的单子撕掉?

“恶性”是什么意思?

“妇科”加“恶性”,加“尽快”,加“家属签字”,加她突然的分手,加她苍白的脸,加她说“不合适”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绝望......

子云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碎片重新拼好,想拼出更多字,但缺了太多块,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子云拍了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夹进钱包里,像夹着某种致命的线索。

子云冲下楼,冲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一个接一个地翻。

可是垃圾桶已经被清空了。

那张被撕碎的单子,剩下的部分,已经被人收走了。

收进了苏影的那个行李箱。

此刻,在开往城西的出租车上,苏影抱着那个行李箱,手里攥着那几块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碎片。

苏影刚才下楼扔垃圾时发现单子没塞进去,冒着被子云撞见的风险又折回去捡,她一块一块捡的,手上沾了脏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苏影把碎片重新拼好,用透明胶带粘在日记本上,和那张“子宫全切手术知情同意书”叠在一起。

两页纸,像两把刀。

苏影把日记本合上,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用衣服压住,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明天回家住,别问为什么。”

发完,她关了机。

出租车驶出城东老城区,上了高架。

苏影回头看了一眼。

城市的灯火在身后铺开,像一片会发光的海。

子云就在那片海的某一个点里,也许是六楼门口,也许是楼下垃圾桶旁,也许还在森林公园的古松下。

她不知道他还在找她。

因为她不敢知道。

苏影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

手机在包里,再也不会响起来。

但是,苏影的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三十七块钱的银戒指。

戒指是子云去年生日送她的,在夜市地摊上买的。

他当时笑着说:“先戴着,等老子发了财给你换钻的。”

苏影没摘。

她想摘,摘了三次,又戴回去三次。

第三次戴回去的时候,她趴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哭得喘不上气。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收音机调大了些。

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苏影捂住耳朵。

声音还是钻进来。

她把手放下,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用一辈子来学怎么不爱子云。

子云翻完垃圾桶,什么也没找到。他直起身,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某种他熟悉的口音:

“是子云吗?我是苏影的爸爸。”停顿了两秒,然后他继续说,“我想跟你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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