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挂在修复室的雕花铁窗上,将姑苏城的天际线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沈青瓷戴着双目放大镜,貂毛刷在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的内壁轻扫,带起三百年的尘埃。
这件转心瓶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乾隆年间御窑厂为皇帝六十大寿特制。瓶高三十八厘米,外壁绘着缠枝莲纹,内壁暗刻海水江崖,转动瓶颈时,内外纹饰交相辉映,如莲花在波涛中摇曳。修复它已经三个月了,今天是最后一道工序。
突然,她的动作凝固了。
在那道天然的“冲线”裂纹深处,她看到了一些绝非古物应有的东西——蛛网般的血丝,细如发丝,在冷光灯光下折射出琉璃般诡谲的光泽。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再次凑近放大镜。
血丝确实存在,而且似乎在缓缓蠕动。
三百年的瓷器,釉面怎么会渗血?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沾着新鲜陶泥的军靴踏碎了室内的寂静,她的弟弟沈白泥举着手机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姐!画廊那边……出事了!”
手机屏幕里,正在举行他个人陶艺展的“虚白画廊”已陷入一片混乱。镜头晃动间,她看到一位熟悉的收藏家周老先生,他举着香槟的手僵硬在半空,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润泽的青白釉色。他的眼睛变成了两颗浑浊的瓷珠,喉咙里发出类似陶埙被强风吹过的、断断续续的嗡鸣。
“所有人都这样了!展厅里的人,一个个地……变成瓷器!”沈白泥的声音在颤抖。
沈青瓷猛地站起来,工作椅向后滑出,撞在工具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飞速运转。
“你受伤了吗?”她抓住弟弟的手臂,上下检查。
“没有……我碰了周老先生一下,他的手像石头一样硬,但我没事……”沈白泥喘着气,“姐,这是什么?病毒?诅咒?”
几乎同时,窗外由远及近的救护车警报声撕裂雨幕。旋转的红蓝灯光扫过昏暗的修复室,恰好映在转心瓶上。
沈青瓷惊骇地发现,瓶身裂纹里的那些“血丝”,在警灯的照射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
她猛地将手中的貂毛刷拿到眼前。
刷毛的尖端,竟不知何时凝结了几颗琥珀色的、半透明的晶粒。在灯光下,这些晶粒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被浓缩的血液,又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手机屏幕里,又有新的画面传来。画廊的玻璃门被撞开,更多的人涌入——不,那不是人,是半瓷化的躯体,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推倒展架,踩碎瓷器。沈白泥的作品在脚下碎裂,发出令人心碎的脆响。
“那些是我烧了三个月的作品……”沈白泥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青瓷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将他往库房方向拉:“别管作品了!先活命再说!”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转心瓶的血丝、貂毛刷上的晶粒、周老先生的瓷化……这些之间一定有联系。沈家世代制瓷,爷爷临终前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青瓷啊,咱们沈家的窑火,烧的不是土,是命。”
当时她以为爷爷在说胡话。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最真实的警告。
走廊尽头传来撞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沈青瓷拉着弟弟冲到库房门口,指纹解锁,合金门“嘀”的一声弹开。
两人冲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混乱隔绝。
库房里只有恒温恒湿系统的低鸣,以及他们急促的呼吸。沈青瓷靠着金属档案柜滑坐在地上,将转心瓶紧紧抱在怀里。透过收纳箱的透明盖,她能看见那诡异的血丝仍在缓缓蠕动。
“姐,那瓶子里到底有什么?”沈白泥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那件传世珍宝上。
沈青瓷摇头:“我不知道。但爷爷说过,有些东西,不该被挖出来。”
她望向库房深处,那里有爷爷留下的旧物——一本泛黄的手抄秘录,她从未认真翻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