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8日,运动会第一天。学校要求各班同学都得穿校服,带着板凳,把队伍都整成四排,依次带到坐席区。学生起立,放国歌。再放高亢的音乐,裁判员以及各班的运动员依次入场,主席(校长)讲话,主题“学校光荣的历史,运动的高尚,安全的重要……”也不顾及学生们的态度,足讲了20分钟。
裁判员代表发言“公平公正……”学生代表发言“为学校班级争光……”。学校宣传部三台相机忙的不亦乐乎。范老师忙着把糖,汽水发给运动员,有的忙着往口袋里塞,有的忙着分给同学。安排学生们写稿子,投到学校广播处,给运动员加油。
还是老纪有经验,从网上拉下许多现成的段子,塞给他“你指着学生写?没中的时候,这三张,一天一张,让学生分批抄下送,保准挣分高高的。”老纪挺热心又喊同学们别乱扔,学校不定时检查卫生,要扣分的,见有脱下校服的,直喊“就你热?穿上。”
比赛终于开始了,先是田径项目。跑步从高一开始,上午主要是男生赛事,9班顶梁柱子吴晓刚,他一口气包了三项400,1000,3000。可以说搁1小时一场。
这家伙跟牛一样猛,飞奔起来,一跨飞出一丈,双脚倒换,不见着地。小腿上的腱子肉像塞了俩馒头一上一下。手掌立刀张开,手臂和胳膊呈90度摇轮子似的,运动是一种和谐美,天衣无缝浑然天成。400和1000稳拿第一。
临近中午最后一场,男子组三千,没有预赛,一局出成绩。吴晓刚信心十足的站在跑道上,他没有抢里圈,有经验的都知道跑开了,人都往里圈挤,前掌碰后脚跟,不仅提不起速度,还容易绊倒。范老师紧张的不行,高举着拳头高喊“晓刚,加油。”同学们也齐声“加油,加油……”
有人天生学习好,人家就是翘着二郎腿学,也落不下;有人天生的运动奇才,他一站到跑道上,你就感觉到一种力量直扑过来,你知道,就是他了。同时,吴晓刚也最享受赛场的喧哗,发令枪响前,他闭着眼睛面向苍天“天啊,看看我吧!我的一切都在这。呐喊,掌声都为我,我就是王。”
“啪”赛手们箭似的跑出去,吴晓刚落在后面不禁暗骂“一群外行,有8圈等着你呢!你使百米的速度跑?”吴能心里绝对相信这小子“待会晓刚得了奖金,咱今中午让他请客。各人都别闲着喊起来。”“加油,加油……”已经喉咙嘶哑的范老师不断挥舞着拳头,满身流汗,兴奋的像个孩子似的“晓刚,加油;晓刚,加油。”
那些被中午的艳阳烤焦的班级都好奇的看过来,9班兴奋的不顾一切“加油,晓刚。晓刚,加油。”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吴晓刚一直处在第5,6的名次上,和第一名已拉开半圈,这才跑了一半。
吴晓刚低着头,汗水如下雨般哗哗往下流着;他干脆脱了已湿透的T恤,健壮的上身此起彼伏;头发盖住了半张脸,‘无精打采’的往前挪着,每一步的艰难痛苦如为爱幻化成人的美人鱼。“坚持,晓刚。”范老师还喊着。有些同学不好意思喊了。
有些“内行”说“唉,很难进前五了。你看他步子都乱了。”“他不擅长长跑,这玩意不是逞能的事!”“今上午他都跑了400和1000了,还能有劲?”“你们叨叨什么?就是他倒数又怎么样?”众人回头,竟是王旺。王旺激动的跑到赛道边上“晓刚,加油!晓刚,坚持!……”鲁迅先生说: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赛场上的吴晓刚,除了咬牙坚持,已没有任何感觉。鞋里像注了锡一样沉,两只胳膊恨不能砍下来,已不能摆动,只是习惯性的晃着。心呢,它还在跳,仿佛困住的青蛙,张嘴就能跳出来,求你了,出来吧!掏心的滋味比死了还难受。从来没感觉操场这么大,得迈多少步是一圈?还有几圈啊?
“晓刚,最后一圈!加油!”奥,是王旺,姥姥的,决不能被这小子看贬。“冲,冲,冲……”最后一圈,最后一个字眼,最后一口力量。“啊”扑出去,追上1个,2个,3个……全场沸腾起来,都用询问的眼神盯着,这旋风小子是谁?眼见着跑到终点,裁判员掐着表“第一,第二,第三……”
王旺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架住了吴晓刚,吴能也赶紧递过水去。“让……让……坐会。”范老师赶紧命令似的说“不行,必须走走,你俩架着他。”两人光荣的拖着他走。过了好一会,吴晓刚心里不那么难受了,撇开王旺的手。“给喝口水吧!”王旺内疚的说。“你少来,没拿第一,笑话我?”
吴能朝他使眼色,王旺无奈的走了。“能跑第三,就不错了,之前都俩第一了!”“我倒没什么,这是替王旺跑的,人家不嫌就成。”“你这嘴就不饶人,刚才数王旺给你加油凶,都喊破喉咙了。”吴晓刚吐了一口水“我听到了,总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你等着,我去给你报上成绩。”“让他们去吧!”“他们早吃饭去了。”
中秋的下午,依然炎热难耐,地上泼一盆子水,不到半小时蒸发无余。灼热的阳光烘烤了四外的空气,热浪一波接一波,逼的人直吐舌头;四外的柳枝也无精打采的左晃右摇,要晕倒一般。
同学们再也坚持不住,各个把校服脱下来搭在头顶上,唐僧过火燃山也不过如此。下午9班的重头戏是郑小盈的1000,这小姑娘该没问题,往常测试都在班里前三名,很轻松。
可万没想到的是,昨晚郑小盈竟来了例假,按日子该是后天的。这个好朋友也耐不住运动会的热闹,来了。要换别人可能干脆放弃了,无可厚非的理由。郑小盈却谁也没告诉,她不想自己的丝毫行为给班级带来任何意外,说白了她总是小心的为人,生怕别人因为她而生气,失望,沮丧。咬咬牙就过去的事,她总忍着。
宋元和顾少芳100米,400米的成绩都不错。接下来轮到她了,宋元一个劲说“老小,看你的了,为咱宿舍争光。”她哭笑一下,顾少芳递过来的汽水,她也没喝。就两圈半,她相信自己能成。
发令枪“啪”,郑小盈刚冲了半圈,肚子就转圈疼的厉害。一圈下来,头上的汗已打湿了头发。第二圈眼发昏,长方形,圆形,圆柱……各种奇怪的图案在眼前打转。疼痛盖过了其他所有感觉,已觉不出路在哪,只本能的往前拿着腿。
守着全校的人,就是走,她也得撑下来。好想歇歇,好想有个人背着,就像去年冬程超温暖的背脊。
“来,跟着我。”郑小盈恍惚的抬起头,竟是程超。“慢慢的,还有半圈,来。”谁也不知道程超怎么跑进去的,事后男生们都开玩笑“黑小整个土行孙,为美女遁地啊!”郑小盈惊喜的一眼眼瞅着这个熟悉的男孩,不知觉间已到了终点。
宋元和顾少芳赶紧夹着她,她小声嘀咕了几句,她俩忙架着她上厕所。郑小盈回头望见程超正被巡查的老师训斥。
第一天的比赛就这么结束了,9班的总成绩还不错,学生们都不学习了,都活了过来。
杨雪期待与吴能的再次畅谈已经很久了,可她哪还有勇气约他?屡次对他的误解以及那张绝情纸条,已经断送了他们的友谊,隐隐作痛这段本来美好的友情,讨厌自私,自负的自己。
一个受伤的人,再次回首过往,那个无私爱着她的人,已不再等待,奥,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心?
杨雪还不了解吴能,如果这么容易就退缩,那是王八不是小猪?“晚上,操场。”杨雪惊喜的像个孩子望着火红的糖葫芦,期待着,期待着……